第四十章 暗波

张怡个子小,夹菜费劲,苏禾便时不时给她碗里添菜。张悦倒是好一些,自己吃着,还不忘给张怡擦嘴。

“小禾哥哥,”张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问,“浴佛节是什么呀?”

“浴佛节就是佛祖诞辰。”苏禾想了想,尽量说得简单些,“寺庙里会用香汤给佛像沐浴,大家去烧香祈福,求个平安吉利。”

“那灵禅寺好玩吗?”

“寺庙有什么好玩的?”

苏禾又想到了上辈子,高考前她专门去过五台山求学业,顺便参观了当地各式各样的寺庙,也曾去悬空寺、白马寺、少林寺等地游玩。可那时候只觉得它们各有各的特色,欣赏过便算了,真说好玩的,那还真不见得。

陈敬之放下筷子:“灵禅寺在城东,香火极盛。那也是个神圣的地方,在那儿嬉笑打闹是不行的。”

张怡“啊”了一声,有点失落。

“不过啊……”陈敬之话音一转,“浴佛节那日,寺外会有集市,卖什么的都有,糖人、面人、各种小玩意儿。寺庙里面还有斋饭,虽说都是素的,味道却不差。”

王书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么热闹,听着倒不像去祈福的,像是去赶集的。”

赵平川笑:“祈福和赶集,也不冲突嘛。”

“就是。”李鸣撑着桌面,“拜完了出来逛,逛完了再回去拜,菩萨不会怪罪的。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嘛。”

众人哄笑作一团。

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松快。几人已没有最初的拘谨,反倒是花尧姮,因为一众陌生人的存在,话少了许多。

唯一能引得她多看两眼的,只有赵平川那身隔着衣裳依旧十分明显的腱子肉。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读书上。

王书提起府试的策问题目,颇为苦恼:“那道关于盐铁专卖的策问,我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苏禾抿了口蜂蜜水:“那王兄是怎么答的?”

“答题的时候引用了《管子》里的几句,不知阅卷官认不认可。

“《管子·海王》篇讲盐策,确是可引的。”花尧姝随口接道,一边给张怡夹了片笋,“不过本朝盐法与管子所言已有不同。管子主张‘官山海’,盐铁之利尽归于上,但彼时是寓税于价,不另设税目。本朝盐法几经更易,开中法、纲盐法,各有其制,利弊亦各有不同。若要引经据典,最好是拿来作对比,辨其源流,而非直接套用。若只引而不加辨析,恐有堆砌之嫌,阅卷官看了反倒觉得你没有自己的见地。”

王书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姐居然连中法、纲盐法都知道?”他放下筷子,忍不住追问,“那依你看,这道策问到底该怎么答才算好?”

花尧姝略作沉吟,道:“策问考的不仅是经义,更是实务。盐铁专卖是朝廷大政,利弊之辩历来有之。若是我来答,会先辨析管子盐策与后世盐法的不同,指出管子之法行于齐国一时,而后世盐法施于天下一统,情势已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