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分开她们!”

是谢夫人的声音。

姚二丫抬起头,谢璟也来了。

江氏也看见了谢璟,几日不见,谢璟清减了,但风姿更胜从前。

江氏悲从中来。

她清楚,她与谢璟之间的问题,杀了姚二丫,也解决不了。只会更糟。

“二丫,快起来。”

江氏注视着谢璟柔声细语,见谢璟也看着自己,心里顿时舒坦了。

她怕谢璟发现她手里的瓷片,攥得更紧了些,藏在手心里。

钻心得疼。

但这不算什么,江氏弯起下唇,压下嘴角,看向谢璟眼神停留了片刻后,含泪转向一旁。

落落大方中带着不得已的落寞与伤心,看着让人心疼。

孙嬷嬷追上来拉她的手,她侧身躲开,走上前蹲下身,用另一手扶银屏。

“银屏对不住,二丫未想到会伤着你。”

江氏用银屏身体挡着,悄无声息,将瓷片藏进自己帕子里。

银屏脸色苍白,疼得惊叫连连。

她的后背,屁股,大腿,都扎进了碎片。

这碎片不同于瓷片,细小无比,扎得银屏如同个刺猬。

姚二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刚才就说这碗精贵,换个木头做的扛摔。她非不答应。拿戒尺逼我顶着玉碗,在长凳上行走。”

“我好不容易走到一半,她又拿戒尺朝我膝盖比划,我一害怕……”

银屏疼得惨叫。

姚二丫的解释虽是事实,但此时听着好似在狡辩。

江氏心里暗笑,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的,

“银屏是急于求成些,但二丫,你怎么能故意害人?”

姚二丫反驳,

“我没有,是她要害我。要是木头碗,就不会出这事。”

“这碗不同寻常,碎在地上跟渣子似的。瓷碗也比它强,它太碎了。没入皮肉里,怕是难寻出来。”

不是碎,而是细小。

此时,只能看见银屏后背呲呲喷血,一个个针眼那么大,不一会儿袍子就染红了。

这玉碗确实有问题,如果扎在姚二丫身上,姚二丫也会这般。

但银屏是谢夫人院子里的人,谢夫人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还敢顶嘴!”

孙嬷嬷斥责姚二丫,她朝谢夫人和谢璟施礼,

“夫人,二爷,这事怪我,是我没管好二丫,害了银屏姑娘。来人,待姚二丫下去,杖责三十板子。”

姚二丫气哭了,

“不是我的错。银屏故意为难我。我都学会了,还一遍又一遍让我走。”

她看向谢璟,狠狠剜了两眼。

谢夫人见状,心里更不痛快。

要不是为了抓江氏把柄,她能容得了一个粗鄙丫头缠着谢璟。

她恨银屏无用,更怪姚二丫装傻充愣,滑得跟泥鳅似的,完好无损,害她白白将儿子带到梧桐苑,竟一无所获。

眼下,江氏要处置姚二丫,她懒得理睬。

谁知谢璟走到姚二丫身边,

“你学会了?”

姚二丫鼓着腮帮子瞪谢璟,

“你说话不算话!我不跟你好了!”

谢夫人不可置信,太放肆了!真是太放肆了!

“放肆!”

“我这不是来了嘛。”

她与谢璟同时说出口。

谢璟摸着鼻尖,朝她笑了笑,

“母亲,儿子答应过她,不再让她挨打。”

谢夫人一时失神,怎么……儿子为了哄姚二丫还撒谎了?

要不是她在大门口堵住谢璟,让他来看望江氏,说夫妻没有隔夜仇,硬拉他来,谢璟早出府了。

谢夫人瞪了儿子一眼。

谢璟朝她讨好地笑了笑。

谢夫人不由掀开眼皮,审视姚二丫。

崔嬷嬷告假出府后,姚二丫装病,足不出户养了两天。

此时,皮肤白了些,眼睛更亮了,普普通通的湖蓝色褙子,穿在她身上,竟觉娇媚灵动。

姚二丫挺胸抬头,抬起手臂给谢璟看,

“瞧她给我打的。”

手背上赫然一条红印,鼓起泛红,划出血丝。

“我身上又添了新伤。”

谢璟盯着姚二丫的手背,脑海中竟浮现出那一片光亮白嫩的皮肉。

细腻柔软,挂上姚二丫手上这般的红痕……

不知怎得,谢璟的心突得一下子,撞在一处,跳了三下。

要是打在山峦起伏上,会是何等模样?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住盘旋,遐想,甚至勾勒出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