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道道域的风,渐渐平息。
漫天金色道纹尽数落尽,老僧最后的残念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余响,没有余晖,仿佛这位镇守千年的守道僧人,从未在这片世间现身过。
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
古宗千年不屈的守道意志、隐忍无悔的守护、以身为棋的悲壮,早已烙印在每一缕真道气韵之中,永存天地,万古不灭。
道域上空那片黑白对冲的恐怖云层,并未彻底消散,依旧遥遥对峙。漆黑的域外邪气不断碾压、撕扯着金色真道天幕,天地震颤的余波连绵不绝,每一次震荡,都带着足以碾碎半步破境修士的至尊威压。
殿主的域外真身意志,并未退去。
他隔着厚重的天地壁垒,死死锁定这片真道古域,锁定沈砚一行人,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漠然,俯瞰着这群胆敢颠覆他千年棋局的逆命者。
“太吓人了……”
石莽紧绷着浑身肌肉,重甲层层绷紧,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低声喘着粗气,“这还只是隔着世界的一缕意志,要是真身能直接进来,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碾成飞灰了吧?”
无人反驳。
在场众人皆是星域顶尖天骄,历经无数生死恶战,见过无数至尊强者,可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无力与忌惮。
这是维度上的绝对压制,是域外至高主宰,对此方本土天地生灵的天然碾压。
凌羽御风而立,周身风气极致收敛,不敢有半分外泄,眸光凝重地望着头顶对峙的黑白二气:“天地壁垒还在,他无法真身跨界,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也是他最大的桎梏。”
“可方才老僧说的没错,真道彻底激活之日,便是壁垒破碎之时。”陆衍手握焚天长剑,剑身灵光明暗不定,语气冷峻,“我们越早集齐三玉,终局之战就来得越早,没有拖延的余地,也没有侥幸可言。”
夏桃掌心星火灼灼,原本温热的烟火之力,此刻染上了凛冽的战意:“拖延只会让伪道持续蚕食天地,等到真道彻底枯萎,就算我们集齐三玉,也无力回天。”
进退皆是绝境,前路唯有死战。
楚雍站在队伍后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松弛随性,作为最了解诸天殿体系的人,他此刻的判断至关重要。
“殿主此刻强行隔空施压,不是为了斩杀我们。”
他沉声开口,语速极快,精准剖析局势,“他受天地壁垒限制,仅凭一缕意志,破不了古门真道庇护,杀不了我们。他的目的,是震慑、是施压、是打乱我们的节奏!”
“他清楚我们下一步要奔赴诸天旧阁夺取第二枚圣玉,所以故意以至尊意志施压,逼我们慌乱、逼我们出错、逼我们仓促赶路,好让他提前布置杀局,以逸待劳!”
一语点破核心算计,众人瞬间心头一凛。
千年棋局,步步连环,招招诛心。哪怕老僧残魂落幕、四大执事覆灭,殿主依旧掌控着全局节奏,从未落入被动。
“所以,我们越是被威压震慑,越是慌乱,就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苏晚禾清冷出声,霜气流转周身,稳稳镇住躁动的心神与灵气,“稳住心态,按原定计划行事,便是最好的破局。”
沈砚抬眸,澄澈的目光穿透漫天黑白气浪,遥遥对上那道无形无质、凌驾天地的域外意志。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剩一片通透的坚定。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意志中的冰冷、傲慢与杀意,也能感知到对方深深的忌惮。
殿主惧的从来不是他们这群天骄,而是他体内生生不息、日渐觉醒的**真道本源**。
“一柱香休整时间,即刻结束。”
沈砚沉声开口,声音清亮坚定,压过漫天天地轰鸣,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员收拢心神,压制威压,调整至巅峰战力状态。”
“古门真道域虽安全,却不宜久留。此地真道气息外泄越久,天地壁垒松动越甚,留给殿主跨界破壁的机会就越多。”
“即刻退场,奔赴中域。”
果断的指令落地,驱散了全队心底的压抑与迟疑。
众人不再观望漫天对峙的天地异象,齐齐收敛战意、稳固修为、平复气血,将所有心神与力量收拢体内,静待出发。
沈砚最后凝望了一眼这片万古道域,凝望了一眼漫天残留的金色道纹。
这里封存着千年真相,封存着古宗的悲壮,封存着此方天地最纯粹的本源,也封存了他师父一生的隐忍与守护。
“师父,千年坚守,弟子接下了。”
他在心底轻声默念,一字一句,落地生根。
“伪道我破,真道我归,苍生我护。”
“万古棋局,自此翻盘。”
话音落,他转身逆行,率先踏步,朝着万古古门的出口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整齐划一,步履坚定。
来时懵懂,只知避险求生;归去通透,已然身负万古大道。
一步踏出古门,天地气息瞬间切换。
澄澈神圣的真道气韵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浊、滞涩、被伪道彻底浸染的俗世天地。空气沉闷压抑,灵气运转自带桎梏,对比方才的道域圣地,整片外界天地显得粗劣、虚妄、处处皆是枷锁。
残禅古墟此刻早已不复此前的死寂萧瑟。
整片古墟大地满目疮痍,断裂的山石、炸裂的岩层、消散的雾霭,处处都是方才真道与伪道剧烈对冲、四大执事覆灭留下的战斗痕迹。
更骇人的是,古墟上空,整片中域边界的天穹,已然彻底变色。
半边天穹漆黑如墨,域外邪气层层堆叠、翻滚涌动,带着寂灭霸道的威压笼罩四野;另外半边天穹残留着淡淡的金光,是古门外泄的真道余韵,死死抗衡着漫天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