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步步一口上好眉眼茶都喷到了地上,熠泽莞尔,拿着帕子轻轻给她擦唇边的茶水,低声斥道:“傻瓜,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没形象。”
步步指着曾秦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拍熠泽的手:“哈哈哈!曾秦怕黑?哈哈,笑死我了,我还真不知道啊,晚上要不要嬷嬷在外面点灯相陪啊?”
玉恒乐得揭曾秦的伤疤:“真的,有一天晚上他睡觉时直叫‘人贩子!人贩子!娘,救我!’”
步步笑得僵住了,看着曾秦,曾秦低下眼帘为她和熠泽添茶,看不出表情,步步试探地道:“你又梦见当年被人贩子抓的情景了吧?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
“已经走出来了。让我一直挥不去的梦魇是--”曾秦抬头往她脸上瞥了一眼,淡淡地回答道:“是梦见他们要把你和千予抓出,但我在一边无能为力。”
步步歪着头有些不解地问:“当时我们还小,都是关在一起的,我和千予没有要被单独抓出去啊?”
步步,你不会明白,小时候我会梦到人贩子是因为我看到他们被你杀了,后来长大后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又梦到人贩子时,是因为我觉得我似乎越来越无法很好地保护你,但小时候我发过誓,一定不会让自己丢脸,一定要保护你。
梦到步步被人贩子单独抓出去,是因为感觉到了步步的危险处境,这一种紧张在梦里被体现出来了。
当着似笑非笑,浑身散发不可轻视压迫力的熠泽的面,曾秦也不便跟步步多说,便转而对玉恒针锋相对道:“我记得某个人有一天晚上睡觉时还在那里喊,啊,好多书,好多书,全是书!”
“那是因为在波崎城时,我天天叫他看文书,然后再转达给我啦!唉哟,笑死我了,熠泽,这两个人的梦也太搞笑啦!”步步又是一阵狂笑,笑得倒在熠泽怀中,熠泽的话不多,但拥着她柔软的身体,面色也自柔了几分,唇角泛起一缕微笑。
原本对于玉恒和曾秦的淡淡排斥和敌意,也因为怀中身体的柔软不设防而烟消云散。
曾秦把熠泽的反应不露声色地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不可觉察的放心,但这放心并不长久,在视线转到步步身上后,又化作了心疼,他想要保护她,但目前以他的能力还做不到,步步,等等我,等我!
玉恒究竟随同步步在波崎历练许久,虽然还有几分热血青年的傻气,但早已经不是只会风花雪月,或是诗词歌赋的公子哥,这看人眼色,细察人心的功夫也有了一定的火候,他亦察觉到步步和熠泽之间细微的转变,越加努力配合曾秦的话题,将四人之间的气氛带动得逐渐轻松起来。
至于心中的黯然,他已经学会将它埋进最深的心底。
虽然回来的时候,步步说要和他一起回齐地,但是事不如人意,他知道,步步也知道,只怕步步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只能形单影只地前往齐地,去继续他们曾经的梦想,身边的随从虽众,身边的车马虽繁,但对他来说,没有她的日子少了多少乐趣,连生命都空了,不是形单影只是什么?
熠泽始终含笑看着这一切,自从步步依到他的怀里,他的眼神便不再犀利孤寒,到得后来曾秦奉上酒邀他共食时,他也起了兴趣,很是饮了几杯,越发显得目似秋波,面如朗星。
曾秦说自己过不久又要出发去走货,步步问他去哪里,话中流露出对他时常不见人影的埋怨,曾秦笑道:“行商之人,居无定所,可能是海外,也可能只是在大尊的边疆走走,运些要紧货物赚些辛苦钱,家父曾说,行商虽是为积富且为世人所看不起,但行商却能调剂有无,将南之有剂与北之无,北之富调之南之贫,所以行商这人不可能常住在家,需得时常游逛天下,方能知何货可居奇,何物不可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