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鹤如何不明白这种眼光?哈哈大笑,只觉得自从围城以来少有这样顺心的时候,便顺水推舟地往池边一坐,安谢便如水一般朝他的腿上歪去:“大人……”同鹤的手便缠上了她的身子。
守备府上的丫头都不是泛泛之辈,薛构最好女色,特别是近身服侍过他的丫环个个都是妖妩识眼色之流,私下里为了争宠,什么样讨好男人的手段没学过,同鹤这一刻真如飘在云端里,和安谢两人在池边掀起春光无限,步步早脱身出来,按照安谢指点的路线左一拐右一弯,便到了安谢所说的一条小径上,这条路是薛构每日回府必经之地,等不多久,便见那个一身戎装的男子出现在园子那头,她低头将怀里的一个小瓷瓶一嗅,一股刺激性的气味蹿出来将她的两眼薰得红通通得像哭过一般,将帕子往眼上一压,一股泪水流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低头坐在一棵迎春花边半隐半露,当薛构一夜巡城归来途经此处时,当然便发现了正要躲避他的阿部。
“出什么事了?你哭了?”他快步上前拉住正要躲开的阿部,眼尖的发现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显然刚哭过,阿部不回头,拉着衣袖摇头否认:“没有!”
“不可能,没有你哭什么,谁给你气受了?”
阿部越是不说,薛构就越是要逼她说,被逼不过,阿部才勉强对他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悲伤的笑容,小声道:“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了妹妹罢了。”
原来是这样,薛构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事情,然而这件事,他、他办不到,他的手于是松开了阿部。
国家与美人,在这一天多的时间内早心中无数次衡量对比,然而总是脱不过那一个比天还重的“忠”字,他看着阿部姣好的面容心中怜惜却更加无奈到心痛,阿部看出了他的挣扎,含泪望着他,许久似乎是看出他的坚决,在他心痛的目光中凄然一笑,站直了身子,倚树而立,一树的早樱开得正好,一眼望去层层叠叠覆盖了头顶一方天空,粉若朝霞,一滴泪水无声滑落到下颌,再无声无息化为一滴日露,滴入土中便不见。
“别的事,我终能为你办到,要钱,要命,还是要自由,我总能为你打算妥当,唯有这件事,薛构让你失望了!风圣城手中的人我救不出,若是用波崎去换,恕薛构愚直,办不到!”薛构何等样人,自然不会小看阿部这样一个从敌军中来的小女子,喜欢一个女子并不在意她的身份,他拿定了的主意是要与波崎同归于尽,就算阿部是奸细又如何,早已经没有了意义,但并不代表他就傻到看不出阿部一早出现在此的目的,阿部哭得辛酸,哀求得卑弱,却仍旧动摇不了他的必死的决心。
步步闭了闭眼,这个男人是好色,却也忠诚得无以复加,她已经出了这样的手段还是左右不了这个男人,这个人的心是金子做的,又冷又硬又宝贵,齐国的皇帝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忠心臣子。
步步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气来,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绝不愿意将这样一个忠臣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然而事实残酷得让她无法回避,此人不死,波崎必亡,忠,没有错,错的是用的不是地方。
她轻笑一声,认真凝视薛构的眼睛,柔声道:“阿部愚昧不识大体,让大人为难了,大人何必为阿部的事不开心?这事是阿部奢望了,国家大义与私人情意之间,自然是舍小取大,阿部糊涂!只是心中总是一念难消,明知大人忠于齐国,还是想要为舍妹拼一拼……罢了,舍妹自己命不好,落入风圣城那个恶人的手中,听天由命罢……阿部得大人这般垂怜爱护已经是三生有幸!大人只当方才阿部没有来过吧。”
薛构不再说话,该说的话昨日已经说过,如今只争朝夕,把握每一天活着的日子,显然阿部比他更知道活着的乐趣,提议要给他唱歌,两人便相伴往后花园来,一夜未睡对薛构来说已经是常事,丝毫不觉辛劳,走到花园门口,远远地便听到一阵笑声和哭声,薛构是风月场中惯客,一下便听出了这种声音的蹊跷,他沉下脸来,怒火从心底直蹿起,他人还没有死,城还没有破,府里的丫环们就开始按捺不住想要死前嚣张一番?
他碰过的女人,就算是死也是他的女人,绝不容许临死前有让他失尽脸面的事情发生,他甩开阿部的手大步流星地闯进花园,朝声音来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