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会突围吗?”这句话从一个单纯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死亡信号,波崎被围,谁都知道死不过是时间问题,军功也只是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为国为义,他薛构做到了自己应尽的事,就该殉国了。
他忙压抑住自己不该有的希望,笑道:“看天意。”
“我才不信天意,要是有天意,他就不会让我落到如此境地。”步步撇撇嘴道,有意无意地把手臂在他的面前露了一丝丝,在室内暧昧不清的阳光下,她的手臂有若夜明珠一般浮现着淡淡的光影,柔如丝润如玉,看得薛构眼睛发直,许久竟忘了呼吸。
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见不到这样的美景了?他的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他是做好了与波崎同生共死的准备,他也决不许有人妄言开城投降,为此他杀了好几个忠心的部下,然而他现在却真正开始犹豫了。
这孩子身上却洋溢着一种生的希望,她的到来让习惯了城中死意的薛构眼前一亮,似乎透过她看到一个广阔未知的世界,她身上有着人生最让人迷恋的美好,如果说外面的将士代表的是壮烈的拼搏,和最后孤注一掷的死,那这个孩子无疑带来的是春天小鸟的叫声和淡雅的花香,突然间,薛构觉得自己有了生的牵挂,他不太想死了。
死了一了百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还可以留名千古,永垂不朽,但是他突然发现,那有什么用呢,确切地来说,对死了的人来说,这些虚荣有什么用?
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样柔软而丰润的手臂?
还能不能看到这样黑得照见人影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闪电一般划过脑海,他来不及捕捉这些剪影,便拔剑指向步步厉声喝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是风军的探子!”
探子,那便是奸细,只是对着这一双无辜得可怕的眼睛,他竟然说不出“奸细”这两个字,而只用了“探子”这样中性的职务称呼。
步步的眼睛又浮上来了,她咬着下唇沉默许久,几乎把下唇都咬破了,良久才点头哽咽道:“对,是他们要我来的。”
“他们让你来劝降?以为只派一个小姑娘来本大人就会俯首听命于他们?可笑!”他勃然大怒,一半也是为了心中天真的女孩竟是敌方的人而感觉到无比惋惜。
步步两只手臂都支到浴桶边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手臂中,无声痛哭起来,没有听到她哭,只看到她细细的发丝一上一下急促地颤动着,末了,像无力一般滑进水桶里,薛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前捞起她,但是久经沙场的人心自然与别人不同,他强自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冷笑道:“以为靠这一手美人计本大人就会被你们左右?风圣城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步步许久没有探出头来,等得他都有些心惊了,正要上前把她提出来,哗啦一声她却骤然从水中探出头来,一脸的倔强刚强,迎着他冷厉的目光挑衅地抬起下巴道:“未来之前我一直以为薛构大人很了不起,然而见面了我以为薛构大人也不过如此而已!自以为是英雄,其实不过是个小卒。”
薛构被深深激怒了,他怒不可遏地上前揪紧步步的下巴,几乎用力得能把她的下巴捏碎,若不是这个女孩刚才是那样打动了他,现在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两段尸体,他自傲一世,但愿能立下不世之奇功扬名于后世,但是当今国主无能昏庸,他自认雄才伟略却只能屈居于这个小小的波崎城中,如今的城守倒是赏识他,但他也看不上国守的无能,他想要建立一种奇功,让世人永远能记住他薛构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