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回到县公安局。
赵宏辉从接待室迎出来,把王有福闹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信翻看着赵宏辉递来王有福的意见材料,点头问:“人现在在哪?”
“王有福还在接待室里坐着,不肯走。说一定要等您回来给他一个交代。”
苏信也不多说,推门进了接待室。
赵宏辉做的没错,只是方法激烈了一些。王有福也没错,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过于信服经验主义。
王有福坐在沙发上,看见苏信进来,腰板下意识地挺了一下,目光瞟了苏信一眼,又马上移开,根本不打算主动打招呼。
苏信在他对面坐下来,先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王有福续了一杯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所长。赵宏辉跟我说了你的意见,我也看了你写的东西。你提的那几条,关于‘基层人员培训周期不足’和‘硬件配套滞后’的问题,客观上确实存在。我已经让局里重新调整了培训方案,各所的技术驻点从一周延长到两周,设备采购也在分批走流程。”
“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云仓县公安系统这么多年存在这么多问题,如果不雷厉风行的推行改革,如何矫枉?”
王有福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跟苏信辩论,没想到苏信一上来就把他提的问题全接受了,还给了解决方案。而且态度还好的不行,他感到了十足的被尊重感。
“苏县长,我不是反对改革,我是觉得……太快了。你能力强,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您一个人十天能干完的活,其他人可能二十天都完成不了。”
苏信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推进的速度确实快,有些所跟不上。但王所长,我为什么这么急?”
王有福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苏信耐心解释:“改革这件事,一旦开了头,拖得越久阻力越大。不是我没有耐心,是时间不等人。石宇严没倒下之前是什么样子,您应该也清楚。我相信,您也接过不少干预办案的电话,有时候好不容易将案子查明白,人家一个电话不得不放心。现在,好不容易有省委政法委支持,我们如果不抓住这个窗口,一鼓作气将云仓县公安系统的问题一劳永逸的制度性解决,接下来石宇严时代的旧疾还会卷土重来。我们现在取得的一些成就仍然会付之东流。”
“我不瞒着你,苏江市对改革的态度很不好。文件下发第二天就要开研讨会,这是准备使绊子。等他们反应过来琢磨出怎么反对这个改革,再想推就推不动了。”
这句话说到了王有福的心坎里。
他是个老资格所长,这些年办案,来自领导们的干预不少。很多案子,千辛万苦侦破,结果上面一个电话打过来,不是压案,就是撤案。根本不透明。
因为这种权力的傲慢,下面的人也开始不走正道。办案不上心,反而和一些所谓的企业家称兄道弟。收受贿赂,违规办案是公开的秘密。
这么下去,基层就要烂掉。
王有福他一辈子都在苏江市,他很清楚苏江市的领导们是什么德行。
他们都是所谓的稳定压倒一切。根本不会允许任何不受控制的事发生。改革意味着变数,可想而知他们会有怎样的行动。他当了三十四年警察,见过太多次改革,每一次都是上面一阵风刮过来,苏江市敷衍一阵子,最后不了了之。但苏信从来到云仓到现在,每一件事都做到底了,没有一件中途夭折。也许苏信真的可以改变……
“苏县长,我……”王有福有些内疚道:“我今天在楼下闹那一下,估计会给你添麻烦。”
“王所长,你提意见的方式有问题,但你提的问题本身是对的。你那张意见书,我收下了。”苏信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至于改革的速度,你担心基层跟不上,这个顾虑我理解。但两队一室这套机制,我们已经在南坪派出所运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说着,苏信掏出一份文件。
继续说道:“南坪所的综合指挥室建成之后,辖区警情总数同比下降了将近19.7%,行政案件受案同比下降超过45.6%,案件办理队的破案率同比上升了将近32%。这几个数字作为资深所长,你比我懂,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更重要的是,以前派出所接警之后各自为战,社区民警既要做基础工作又要管办案,精力分散,哪个都做不深。现在综合指挥室统一调度,‘两队’分工明确。社区警务队专职下沉社区、深耕基础,案件办理队集中力量攻坚破案。综合指挥室每天对警情进行分析研判,动态调整警力部署。县局和派出所之间也形成了联动机制,派出所综合指挥室发现重大线索,可以直接对接县局的刑侦、技侦力量。”
苏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城区所那边,我带队跑了十天,把几个所的流也跑顺了。改革之前,一个盗窃警情从接警到出警到侦查到破案,中间环节多、信息传递慢。现在综合指挥室接到报警之后同步研判、同步调度,社区警务队和案件办理队同时响应。前阵子城区所有一起摩托车被盗案,从接警到锁定嫌疑人不到三个小时就破了。放在以前,这个案子光走流程就得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