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城下的最后防线

战马双蹄腾空,像一堵肉墙般撞上了领头的重骑。

“轰!”

秦烈被剧烈的撞击力直接掀飞。

但在半空中,他腰部发力,如同一只灵巧的鹞子,双脚重重踏在对方重骑兵的头盔上。

刀光起。

雁翎刀顺着重甲头盔与护项的微小缝隙,毒蛇般刺入。

血流如注。

秦烈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狼牙棒,借着下坠的势头,猛地砸在侧方另一名重骑的马头上。

骨碎,马倒。

“杀!!!”

身后的百余名死士见主将如此神勇,彻底陷入了狂热。

他们不要命地撞入铁鹞子的阵型,用匕首捅,用牙咬,用身体去阻挡那不可一世的钢铁怪兽。

这种自杀式的反冲锋,硬生生撼动了铁鹞子的势头。

重骑兵最怕的就是失去速度。

一旦陷入混战,笨重的甲胄反而成了催命符。

秦烈穿行在马腹与刀丛之间。

他身上又多了三道伤口,一道在肋下,深可见骨。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狼牙棒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瓦剌精锐脑浆迸裂。

那是何等惨烈的画面。

宣府城下,红色的血与黑色的甲交织在一起,嘶吼声、撞击声、骨裂声,汇聚成了一曲不属于这时代的悲歌。

“杨大人……”

偏将杨俊突然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开门吧!求您了!那是咱们大明的种啊!”

城楼上的守军也齐刷刷跪下了一片。

他们看着城下那支在血海中挣扎、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的残军。

那些曾经被他们轻视的溃兵,此刻却成了他们眼中不可逾越的长城。

杨洪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秦烈。

那个年轻人此刻正被三名瓦剌亲卫围攻,浑身血迹斑斑,但他依旧挺着脊梁,手中的断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凄厉的寒芒。

“大帅!”

城门司的老兵也冲了上来,“鞑子也被打怕了!他们在退!他们在退啊!”

正如老兵所言,呼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鹞子竟然被一群步卒生生拖入了泥沼,看着那个如魔神般的青年在血海中横冲直撞,他心底深处竟然破天荒地涌起了一股凉意。

“撤……先撤出百步!”

呼兰嘶吼着下令。

瓦剌的浪潮开始松动,缓慢地向后退却。

秦烈立在死人堆里,断刀垂地。

他周围,那一百名随他冲阵的死士,仅剩三十余人站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高耸的城墙。

他的眼神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杨洪感到灵魂战栗的平静。

秦烈举起手中的断刀,指向城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宣府南门:

“杨总兵,这道漆,我给你刷好了。”

“你,还要关到什么时候?”

全场寂静。

只有清晨的风,吹过满地的残旗与断肢。

杨洪看着秦烈,看着他身后那一千名虽残缺不全、却如磐石般挺立的秦家军,这个在宦海与边关沉浮了半辈子的老将,终于发出一声长叹。

“开——城——门——!”

“放吊桥——!”

杨洪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沉重的铁链磨损声响起。

宣府的大门,终于在这场血火的洗礼后,向这支不屈的脊梁缓缓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