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文渊清楚得很。

陈文礼那些质疑的话一旦传了出去，不，没有假如，因为结果是必然会被传出去的。

这话一传出去就会变成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从四面八方刺向陆文渊。

在眼下这个时期，他都会因为这样的话没有了立足之地，往后的形势如果更不好，还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陆文渊甚至只需要略微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你会因为对方的有口无心或是倚老卖老？就这样原谅别人对你造成的伤害吗？

哪怕这个伤害还没有发生。

或许圣人会，但陆文渊不会。

“哦，对了。”

就在专家组组的人彻底离开一机厂之前，陆文渊又叫住了他们。

华卓等人对陆文渊的声音已经有阴影了，一听到他说话，有几个专家组的成员下意识地抖了抖腿。

“我想了一下。”陆文渊说，“总觉得在车间里道歉分量还是不太够，要不……咱们还是登报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原本失魂落魄的陈文礼瞪了过来。

陆文渊根本不理他，一个大帽子又压了下来。

“毕竟陈老同志是个文人嘛，您想想，是登报道歉留个知错能改虚怀若谷的好名声好呢？

还是任由流言发酵，最后落得个打压贤才欺辱后辈的恶名好？

毕竟登报的文字我可没给你设限，想写什么还不是随便你，只要别曲解了意思就好。”

陈文礼一听这话噎了一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地退了回去。

陆文渊见状，扭头看向了华卓。

“华同志，您会帮我监督的对吧？”他简直是把华卓当成了监视器用了。

华卓对上了陆文渊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帮忙监督也没办法，今天专家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也不是每个人都服气他华卓的。

他今天敢袒护陈老，明天弹劾他的报告就会放在上级的桌子上。

再说了，无论怎么样，今天也是陈文礼理亏在先。

陆文渊目送着专家组的人离开，紧接着叶达康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膀。

“就该这么做，解气！”他大声说

而一旁的许一忠，神情隐隐透出了几丝担忧。

他不像叶达康那样直来往往，心里过的弯弯道道要更多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凑近了陆文渊，低声问。

“小陆，今天这事……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对上了陆文渊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赶忙解释。

“当然了，小陆，我不是说你受了委屈要讨公道，这事不对，我是怕你受欺负。

难不成你以后不搞研发了？

只要你搞研发，一机部专家组这帮人还是得来核验，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以后故意给你穿小鞋呢？

许一忠未尽之话，是这个意思。

陆文渊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过分。

如果眼前这帮人知道了再过几年会发生什么，了解了更黑暗的内幕后，他们今天面对陈文礼只会比自己更绝。

不过确实，许一忠的担忧也有道理。

专家组里这个隐患，确实需要想办法挖除。

想到这里，他隔着衣服捏了捏胸口拉链里藏着的那把黄铜钥匙，然后扭头看向了一旁正满脸欣慰的邹家华。

“厂长。”他开了口，“我想请个假，去趟高教部。”

是时候了。

只是道个歉而已，那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