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那个云家的赘婿?”
“真是他?不是说他……”
“白纸黑字,榜首啊!压过了所有生员!”
“了不得,了不得……”
“案首,院试案首,这功名可不一般……”
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难以置信、好奇、探究,从四面八方投向陆怀瑾所站立的位置。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人们下意识地向两边让开了一些,让他和云浅浅更加显眼。
云浅浅的呼吸屏住了。
她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死死盯着榜单上那个最顶端的名字——陆怀瑾。
她的手,猛地抓住了陆怀瑾的袖子。
指节用力,抓得很紧。
陆怀瑾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转头,只是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掌心下的手冰凉,且紧绷。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目光从榜单上移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让他脊背生寒。
就在这一片嗡嗡的议论和惊叹声中,一个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了嘈杂:
“荒谬!此榜不公!”
人群被这声音惊得一静,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宋承业,穿着一身锦缎长袍,带着四五名健仆,正分开人群,从另一个方向挤到榜单墙前。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死死盯着榜单上“陆怀瑾”三个字。
他挤到最前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榜单,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人群,面向刚刚走出府衙侧门、脸色惊疑不定的宋明德知府,以及慢一步出来、面色沉静的韩学政。
“知府大人!学政大人!”宋承业声音洪亮,带着刻意压制的愤怒,“学生宋承业,有下情禀报!本次院试案首陆怀瑾,其策论文章,涉嫌抄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又猛地变得更加汹涌。
“抄袭?”
“怎么回事?”
“宋员外指认的?”
宋承业不等府衙官员反应,从袖中猛地抽出一卷用蓝布包裹的册子,高高举起:“在下月前于城西‘积微书坊’淘换旧书时,偶然购得一册前朝不知名士子的策论习作手抄本。其中一篇,论及漕运弊端与改良,核心论点、论述逻辑,甚至部分关键语句,与陆怀瑾本次试卷,高度雷同!此手抄本纸张陈旧,墨迹沉黯,绝非近日可伪!请问陆案首,你的文章,从何而来?”
他的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
人群哗然,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怀瑾身上,充满了惊疑、鄙夷、或是纯粹的好奇。
陆怀瑾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注意到,宋承业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某个方向,又快速收回。
宋明德知府脸色十分难看,额角见汗。
他没想到宋承业会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在放榜时刻发难,而且当众指认。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韩学政。
韩学政接过宋承业递来的那卷册子,只翻开扫了两眼,便冷笑一声,合上,拿在手里,并未说话。
他这反应,更让人捉摸不透。
“宋员外,”宋明德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官威,却有些发虚,“科考重地,案首名次乃诸位阅卷官秉公评定。你如此当众指认,可有实证?仅凭一册来历不明的旧书,恐怕……”
“当然不止如此!”宋承业早有准备,提高声音,“此等旧文,既然在下能偶然购得,焉知不会更早被人所得?陆怀瑾入赘云家,云家商号往来南北,收罗些杂书古籍,易如反掌!更巧的是,负责整理府衙旧籍档案的韩立书吏,前日当值整理旧籍库时,亦发现此册!并已上报主事!韩书吏可为证!”
他目光扫向人群,果然,那面色惨白的韩立,被他带来的一个仆人“扶”着,战战兢兢地挤到了前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