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8 章 媒人上门

林国柱这边刚消停,林仟仟那边又出事了。

赵大嘴领着媒人,风风火火直奔林家。

日头正好,院子里晒着几簸箕干豆角,王荷花正蹲在地上择菜,听见院门“吱呀”一响,抬头瞧见赵大嘴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位舅母无事不登三宝殿,上门准没好事。

“舅母,这大晌午的,您咋还带着——”王荷花目光落在媒婆身上,那媒婆头上簪着一朵褪了色的红绢花,胳膊肘里夹着个蓝布包袱,分明是上门说亲的行头。“哟,这是要给谁说媒啊?”

赵大嘴一拍大腿,声调扬得老高:“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家祥哥儿!你是不知道,祥哥媳妇儿走也有小半年了,屋里冷锅冷灶的,一个大老爷们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当娘的瞧着心里跟刀剜似的。这不,正巧碰上一桩亲上加亲的好事,今天就把事儿给办了。”

“亲上加亲?”王荷花眼珠一转,“舅母相中哪家闺女了?”

赵大嘴压低了声,眼角的笑纹却藏都藏不住:“自然是你们林家的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仟仟那丫头不是还没许人家正好,跟我家祥哥儿凑一对。”

王荷花手里的菜“啪嗒”掉进盆里,愣了半晌。林家的姑娘——柔柔嫁了,媛媛死了,小姑子顶了账,她原以为是哪个旁支的远亲,谁想竟是林仟仟!

那丫头不知使了什么门道,攒下不少银子,赵大嘴这哪是说亲,分明是瞧上了仟仟手里那笔银子,想连人带钱一锅端了去。

赵大嘴也不等她回神,朝媒婆一努嘴,二人径直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王荷花连忙抄起墙角的簸箕假装晾豆子,耳朵却竖得跟兔子似的,蹑手蹑脚跟过去贴在窗根底下。

堂屋里,赵大嘴一屁股盘上炕头,把脚上的布鞋往地上一蹬,嗓门亮得像敲锣:“二兰子,我把媒人都领来了,这礼数可算周全了吧?婚书一签,挑个双日子,这事儿就妥了。我可跟你说,下个月十八就是顶好的良辰吉日。”

媒婆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老太太,您这可是天大的福气。祥哥儿模样周正,庄稼活一把好手,又在镇上做过工,手头从不短银钱。您家仟仟嫁过去,那是掉进蜜罐里了。祥哥儿虽说前头有过一房,可那都是过去的事,咱们这亲上加亲,往后一家人更亲近,您老在葛家说话都硬气三分。”

林老太太心里暗骂果然媒婆那张破嘴不能信,祥哥什么样,她能不知道,懒的一天天还指着啃老过日子,还不缺银钱?

赵大嘴接过话头,愈发来劲:“可不是嘛!谁不说葛家姑奶奶最是明事理。仟仟那丫头过了年也十四了,搁在旁人家早该出阁了。我这不是惦记着自家人,生怕便宜了外头的穷酸小子?这婚事要是成了,往后祥哥儿有了知冷知热的人,您呢,也就是正儿八经的葛家人,仟仟挣的那些银子,不还是咱们葛家的?”

林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两只手不停绞着衣角,嘴唇翕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仟仟那丫头隔三差五往镇上跑,没钱挣银子,若是许给外头正经人家,光聘礼少说也得二十两起步。可赵大嘴进门半天,只字不提聘银,连见面礼都没掏一个,这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白得个能下金蛋的媳妇儿。

“二兰子,你倒是吱个声啊!”赵大嘴见她不言语,脸色一沉,“那天我可是跟你透过风了,你当时点了头的!今儿媒人请来了,婚书都带上了,你不表态是几个意思?莫不是想反悔?”

“不……不是,嫂子,”林老太太搓着手,声音发虚,“只是那丫头性子烈,我怕贸然给定下,她还不把屋顶掀了?要不……你找国柱商量商量?”

“国柱?”赵大嘴冷笑一声,“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窝囊样,能做得了他闺女的主?你是她奶奶,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点了头,她敢不认?不认就是忤逆不孝!这顶大帽子扣下去,除非她这辈子不想嫁人了。”

媒婆跟着帮腔:“老太太放心,我在这十里八村做了二十年媒,八字我都悄悄合过了,天作之合!祥哥儿属虎,仟仟属马,这叫‘虎马相配,富贵绵长’。再者说,小辈懂什么?她们眼皮子浅,哪里晓得日子是靠慢慢熬出来的?您老掌舵,这船才不偏。”

赵大嘴见老太太还在犹豫,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写的婚书,往炕桌上一拍,又掏出一个印泥盒子:“二兰子,你怕那丫头闹,我还能害自己侄孙女不成?祥哥儿往后管她叫一声媳妇儿,还能亏待了她?你就把手指头往这儿一按,剩下的事有我呢。”

林老太太看着那刺眼的红印泥,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上回孙掌柜那桩婚事,到头来连聘礼都砸了回去,小花还顶了银子,闹得满村风雨,最后还是退了。

可这回不一样——赵大嘴是她亲嫂子,要是翻了脸,往后在葛家还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