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多。
赵老栓蹲在垛口后面,压低声音问高洋:“高队正,蛮子这次会来多少人?”
“不知道。但慕容度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次要是再来,绝不会比上次少。”
高洋话音未落,北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闷响。
那是马蹄声。
密密麻麻的马蹄声,像是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有多少骑兵,但那马蹄声已经足够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紧跟着,火光亮了起来。
不是一支两支火把,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时点燃,把整个青石镇北面的旷野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中,鲜卑骑兵的阵型一字排开,从左到右绵延了将近一里地。前锋是清一色的轻骑兵,之后是扛着云梯的步兵,云梯至少有二十架。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骑兵主力。
正中间一杆黑色的大纛,是慕容度的帅旗。
高洋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杆大纛,嘴角微微动了动。
果然是慕容度。
这老小子上次被他耍得团团转,在鹰嘴崖差点丢了命,回去之后拓跋雄居然没砍他的脑袋,还让他带了更多的兵来。看来拓跋雄对他是真信任。
城墙下,镇子里的百姓正在被有序地转移到镇南的酒坊地窖里。
刘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帮忙维持秩序,老人和孩子先进,女人其次,青壮男人有的留下来帮忙搬运物资,有的主动爬上城墙要求参战。
高洋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拦住了:“老丈,你腿脚不好,去地窖里躲着。”
老汉瞪着眼睛说:“高队正,我儿子在平安城当兵,蛮子围城之后就没消息了。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你就让我在城墙上,能砸一块石头也是好的!”
高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让人给了他一杆长矛。
城墙上的火油锅烧起来了。
铁锅里的火油咕嘟咕嘟冒着泡,黑烟顺着城墙往上窜,把城墙上的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高洋刚走到垛口前,城墙下鲜卑军阵中走出了一骑。
显然,慕容复也发现了成签上的动静,知道自己夜袭的意图已经暴露了。
那骑兵大喇喇地走到了城墙外八十步的距离。
“高洋!慕容千夫长有话要我转告你!”
高洋没有应答。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个鲜卑人,手按在弓上。
“慕容千夫长说了,他是个惜才的人。你的本事他都看在眼里,只要你肯归降,他可以在左贤王面前保举你为千夫长。左贤王帐下正缺你这样熟悉游击山地作战的将领。只要你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洋身上。
高洋没有回答。他拉满牛角弓,一箭射了出去。
精铁箭从垛口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正中那鲜卑兵的咽喉。
那鲜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仰面从马背上翻了下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城墙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片刻后,鲜卑军阵中响起了号角声。
云梯队开始往前进。二十架云梯在火光中同时移动,每架云梯由六个步兵扛着,两侧有盾牌兵举着大盾掩护,后面跟着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