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正没有接话。
他知道高文是在迁怒,但他也知道自己说不过高文。
自从高泰去了镇上,高文就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前几天还把家里最后一个好碗摔了,王氏哭了大半天。
高文见高守正不说话,心里的火没地方撒,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
他沿着村路往村东头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高洋家的新房子。三间青砖大瓦房整整齐齐地矗立在暮色里,漂亮极了。
院子里飘出来的肉香更加浓郁了,不是单纯的骨头汤味,还夹杂着炒菜和炖肉的香气。
高文站在村路边上,拄着拐杖,远远地看着那座新房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快速地一瘸一拐回了老宅。
而高守正还坐在门槛上发呆,王氏正在收拾桌上那几碗几乎没动过的稀粥。
“爹,我有话跟你说。”
高文拄着拐杖坐到高守正对面,压低声音道,“咱们再这样下去不行了。家里米缸见底,下个月的粮食都买不起。
老三去了镇上,到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这腿又瘸了,干不了重活。再这么下去,咱们一家三口都得饿死。”
高守正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爹,咱们去跟高洋求个情吧。让他回来,咱们一家人重新一块住。”
王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粥碗就凑了过来:
“对对对!让他回来!他那新房子刚盖好,三间青砖大瓦房,比咱家这破土坯房强一百倍!他要是回来了,咱们也能住上新房子,天天吃肉!”
高守正皱起眉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比王氏和高文想得多。
当初分家是他应的,断亲也是他提的,现在高洋发达了,他再去求人家回来,这脸往哪搁?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高文说得有道理。
家里的米缸确实见底了。
他前天把最后几张兔皮拿去镇上卖了,换了十几文钱,买了几斤粗米,就这些了。
等这几斤粗米吃完,一家三口真的去喝西北风。
老三去了镇上到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指望不上。
老大又瘸了,干不了重活。
他自己这把老骨头,挑水都费劲,更别说上山砍柴打猎了。
“他肯回来吗?”高守正沉声道,“当初分家的时候闹成那样,他能不记恨?”
“爹,您这就想岔了。”
高文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冒出一丝精光,“高洋再怎么厉害,也是您儿子。大虞朝以孝治国,孝道大于天。
他要是敢不认您这个爹,那就是不孝!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那个媳妇想吧?
沈若兰嫁进高家这么多年,要是不孝顺公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要是被县里听到,是要浸猪笼的!”
高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氏更是来了劲,拍着大腿说:“对!咱们就去找他!他要是不让咱们进门,咱们就跪在他家门口不走!看他还敢不敢不认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