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纸和离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沈砚书也清了清嗓子,难得帮腔。

“宁兄,单论账面,这条件,确实值得三思。”

宁遇春凉凉道:“你们俩,收了他几坛酒?”

贺霆赶紧摆手。

“这可冤枉。我纯是替你算账。两口子嘛,讲个你情我愿。倘若本就没那个意思,人家又肯出这么大本钱……”

“那不如,你替我写。”宁遇春把话头递了回去。

沐子宴反倒乐了。

“世子别难为他们。账上的东西,好看就是好看,怨不得人动心。

宁遇春道:“沐东家出手,这样阔?”

“不是阔。”

那点风流从他脸上淡下去几分,扇子停在掌心,“我是怕她,死在宁府。”

这一句落地,贺霆脸上的笑也收了。

沈砚书抬起头。

宁遇春端着空盏的手没动。

心口却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沐东家,倒会心疼人。”

“心疼谈不上。”沐子宴语气平平,“只是我头回见她那会儿,她还不大会哭。”

宁遇春的指腹在盏沿慢慢磨过一道。

“照沐东家这意思,我的夫人,是拿银子能称出斤两的?”

沐子宴没接这话。

“生意人,自然只谈生意。”他顿了顿,“夫妻之情,千金不换。”

扇子又开了,遮去半张脸,只余一双含笑的眼。

“可惜,世子与夫人之间,没有。”

贺霆听得后槽牙发酸,刚要插嘴,被沈砚书抬手按了下去。

没有。

这两个字落进来,宁遇春竟一时没驳。

他和她之间有没有,他答不上。

可“没有”二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他偏觉得刺耳。

末了,他笑了,笑得很浅。

“有没有,不劳沐东家替我算。”

他撑着桌沿起身,将那页残账折得方方正正,搁到沈砚书面前。

“不写。”

两个字,干脆。

“她进我宁府的门,是我点的头。出不出去,”他理了理袖口,“也轮不到旁人来开价。”

沐子宴慢悠悠跟着站起来。

“若是她自己要走呢?”

宁遇春的手停了一下。

“那也该她亲口同我说。”

沐子宴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行!”

他起身,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宁世子嘴硬,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宁遇春抬眼。

沐子宴已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了停。

“对了,宫里把安阳郡主和小柔留住了。”

屋里一静。

宁遇春脸色终于变了半分。

沐子宴没回头,只慢悠悠补了一句:“世子人在宫外,和离书可以不写,人护不护得住,那就另说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

门一合上,屋里安静得只剩茶盏轻响。

贺霆先看宁遇春,又看沈砚书,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

“宁兄,说真的,紫霄楼整盘生意啊!”

沈砚书盯着桌上那页残账,点头点得诚恳。“是值钱。”

宁遇春刚要走。

沈砚书又补了一句。

“不过——夫人更值钱。”

贺霆“噗”地笑出声。

宁遇春拂袖往外,懒得理会这两张嘴。

身后贺霆拖着长腔追问:“宁兄,这是去查案?”

“查宫里。”

他头也不回。

跨出望江楼时,夜风正紧。

他脚步微顿,抬眼往宫城方向望过去。

夜色压得低,隔着小半座上京,什么也瞧不真切。

可不知为何,心口又没来由地一跳。

同一刻,宫墙深处。

长廊下那盏高悬的宫灯被风掀得一晃,又一晃。灯架上,一枚早松了的铜钉,顺着风势,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