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黑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东苑今夜熄灯熄得早。

小满守在外间,半天没听见里头动静,忍不住凑近素秋:“夫人真睡了?”

素秋抬手按住她的嘴,小满立刻噤声。

床帐里,纪小柔阖着眼,躺得规规矩矩。宁遇春在外侧,呼吸轻缓,像是真累着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柔柔?”

纪小柔眼睫没动,声音轻得像梦话:“嗯?”

“睡了?”

“睡了。”

“睡了还答我?”

“梦里答的。”

宁遇春低低笑出声,又压着嗓子咳了两下:“那柔柔好梦。”

“春春也是。”

帐里再没人说话。

一刻钟后,宁遇春先动了。掀被下榻,连床板都没响。他在床边立了片刻,到底没叫她,披上外袍出去。

书房只点着一盏小灯。蓬莱抱着药匣等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困。见他进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把药匣递上:“世子,方才有人从后窗递进来的,说是旧药。”

匣里没有药,只一截极细的铜管。宁遇春拧开,抽出卷得极紧的薄纸阿青的笔迹,字不多。

紫霄楼。今夜亥时。有人来取,取不走便毁。

他把纸凑到灯上,看边角慢慢卷黑。

蓬莱压低声音:“纪将军案的东西,怎么会落在紫霄楼?”

“所以才有意思。”

“那沐公子……是帮纪家,还是拿纪家当饵?”

宁遇春没答,只抬了抬眼。

蓬莱会意,自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奴才多嘴。”

纸烧尽了。

宁遇春走到书架前,抬手按下暗扣。

药柜后轻响一声,露出一格暗屉:一身玄色夜行衣,一把薄刃,一副轻便护腕。

蓬莱后背一凉:“世子,您真要去?”

宁遇春没应,解开外袍。

宽大的药香衣袍落在椅背上,他常年裹着的那点病气,仿佛也一并被卸了下来。

他换上夜行衣,束紧袖口,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像外头传的那个走两步就要咳半日的病秧子。

“可夫人那边……”蓬莱声音更低。

“她睡了。”

蓬莱嘴角动了动,没敢接。

另一边,纪小柔睁开了眼。

床外侧空了,她伸手一探,被褥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坐起身掀开帐子。小满立刻探头进来:“夫人?”

“把灯压暗!”

素秋已经把门窗都查过一遍:“世子去了书房。”

纪小柔从枕下摸出那只细竹筒,指尖一拧。里头两行字,她已看过三遍。

紫霄楼有证。

今夜有人劫。

屋里暗下来。

窗外老槐树影一晃,有人自檐下落地,轻得像片叶子。

那人一身暗褐短打,年纪不大,眉眼很淡,落地几乎没声,单膝跪下:“小姐。”

“阿七。”

阿七从怀里取出一封压得扁平的短信,双手呈上:“紫霄楼三楼东厢,青石驿的押解副抄。送交大理寺的名册干干净净,这本副抄却对不上。”

“过青石驿那一段,押解的人被换了。”

纪小柔接过信,指尖一顿:“换成了不在册的人?”

“嗯。”阿七道,“将军在那一夜落在谁手里,没人作得了证。”

纪小柔接过:“谁要劫?”

“至少两路。一路黑衣人。另一路……像是紫霄楼自己放出来的风。”

小满没忍住:“这不是一句话顶十句吗?”

“闭嘴!”素秋低喝。小满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