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老资格的干事,端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沫子。
年轻点的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王八。
大家心里都有数。
新局长嘛,刚来总得讲两句大道理。
反正体制内就这么回事,工资是国家发的和他一个局长无关,铁饭碗端在手里,一辈子吃喝不愁。
至于工作嘛……
没活儿就假装忙,有活儿就拖着干。
只要不犯大错,谁也拿自己没辙。
吕文华见没人搭腔,火气更大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教育局是个什么地方?是管全县几万个娃娃念书的地方!是百年大计的根基!”
吕文华越说越激动:“可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迟到的,早退的,吃空饷的!不干活的!这还是个公家单位的样子吗?这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底下依旧静悄悄的。
这里的很多人都和王福安有关系,吕文华一个光杆司令,能翻出多大浪花?
耗到六十光荣退休就万事大吉了。
吕文华看着这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气得直哆嗦。
他是个文人,满脑子都是经世济民的理想主义。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文件重重一合。
“行!既然大家都不想干活,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吕文华声音拔高:“从这个月起,局里所有人的绩效奖金,全部扣发!什么时候把工作作风整顿好了,什么时候再发!”
“散会!”
说完,吕文华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下一秒直接炸了锅,众人没有对自己工作上的反思,只有对新局长的怨声载道。
“我们家孩子就跟我!我四点半不走,怎么接孩子啊!”
“就是啊,这当官的就是不知道柴米贵!早市上菜便宜,去买点菜能耽误几分钟啊!”
“哎,当官不为咱们这些民做主,真不如回家卖红薯!”
“哈哈哈,刘处长这话精辟!精辟啊!”
…………
吕文华回到局长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扣绩效这招治标不治本,甚至会激化矛盾。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觉得自己就像陷进了一片泥沼里,现在所有的挣扎只能让他越陷越深。
“叩叩……”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进。”
吕文华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干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吕文华抬起头,认出这人叫姚国政,是局里基建科的。
“有事?”
吕文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太好。
姚国政走到办公桌前,一脸谄媚的说道。
“吕局长,我前几天回老家办点私事,请了假。今天刚销假回来上班。”
“嗯。”
吕文华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儿。
姚国政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又下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关于大河乡修建小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