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哭着,王科一边哽咽着呼喊:“老爹,你回来!我不要你走,我听话,我不会再输了,我会去贝瑟学院……你快回来啊,老爹……”

就在王科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时候,一道声音仿佛如天外传来一般,“王科,醒醒,快醒醒……”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也是放到了他那不断颤抖的肩膀之上,轻轻的推动。

王科醒了,他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在他的身边,躺着与地面同样冰冷的王洛老爹。只不过,此时王科脸旁的地面之上,已经潮湿了一大片。那是王科的泪水……

推王科醒的,是同村的一个老者,他的眼中也已经湿润了。不但是他,在他周围,近百个村民每一个脸上都是带着凄然之色,眼中都是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这是王科近十年来第一次哭,刚刚在睡梦之中呼喊老爹名字,泣不成声的王科使得所有在场的村民无不落泪。

此时他们才发现,原本在他们记忆之中,那个倔强好斗,眼高于顶,高傲无比的王科,不过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失去唯一的亲人之时,也会无助,也会悲伤。王科的遭遇,使他们产生了怜悯之心,王科的悲伤,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王科醒来之时,已经是正午。醒来后的王科怔怔的坐在那里,仿佛在回想着刚刚的梦境,又仿佛在回味着那久违的眼泪的滋味。对于周围的村民,他依然一言不发。

这个小山村的村民心地善良,也十分淳朴。在这一刻,他们心中早已原谅王科以前所做的一切。其实细细回想起来,今年仅仅十二岁的王科也不可能做什么大恶之事。仅仅是在他们的眼中,比较好斗,比较无礼而已。

tèbié是这些村民见到了王科竟然以一己之力挖出一个即便是成年人都很难独自完成的葬坑,和葬坑pángbiān那块巨大的墓碑之后。他们的心,早已对王科开始产生敬佩了。甚至,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当这些村民教育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也会提起王科。而语气,恐怕也不再是贬斥,而是夸赞了吧。

那名将王科拍醒的老者见王科怔怔的坐在那里,以为王科还没有缓过来。叹了口气,说道:“王科,你老爹既然走了,那便早点下葬吧。我们村里人,也不富裕,大伙凑了点钱,给你老爹买了一口棺材,就算是一点心意吧……”

听到此话。王科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到了众人脚下那口漆着黑漆的薄皮棺材之上。棺材,王科不会做。也没有钱去买。但是要葬王洛老爹,没有棺材怎么能行?此时此刻,王科的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感激。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在他的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这是他对这些淳朴的村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激。没想到,在自己高傲的态度之下。这些村民依然会解囊相助。使得王洛老爹的葬礼,没有遗憾。

王科缓缓站起身,对着老者和老者身后的村民们深深的鞠了一躬。说出了他对这些村民所说的第一句话:“谢谢,谢谢大家!”

老者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欣慰的笑了,他身后的村民们脸上也是泛起了一丝欣慰。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王科说出感谢的话语。在他们的印象之中。这个叫王科的小孩。几乎与他王洛老爹一样,从来都不会说“谢谢”,从来都是高傲无比。就凭王科的这句话,他们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些付出值了。

王洛老爹的葬礼举办的很隆重,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参加了。在村民的帮助之下,王洛老爹的尸体被装入薄皮棺材。在全村人的目光之中,在王科亲手扶持之下。棺材被安放在了王科用了几乎一天时间挖出的葬坑之中。

之后,在众人的协力之下。巨大的墓碑被高高的竖起。墓碑之上刻着王科一下下亲手刻划出的几个大字,“贵族王洛老爹之墓”。

这次,王科并没有拒绝村民们的帮助。他似乎已经觉得,这些村民其实也很可爱。而且,他们的淳朴和善良也深深的感染了王科。在这个时候,他心底某处,似乎隐隐的感觉到,王洛老爹一直所说的“真正的强者不会需要别人帮助,只有弱者才需要强者的保护”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妥。

难道,自己是弱者?当一切结束之后,深夜再次回到茅屋之中的王科陷入了沉思。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直被自己视作偶像的王洛老爹难道会错么?如果老爹的话没有错,那么就说明自己是一个弱者。而自己一直认为是弱者的村民们,却恰恰都是强者……

王科的思维陷入了混乱,这种烦躁之感一出现,那刚刚消失的寂寞感也瞬间向他侵袭而来。这种感觉使得他坐立不安,甚至看到这空荡荡的茅屋,王科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恐慌。他知道,老爹没了,今后的路必须要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来到院中,深深呼出一口气。坐在院中的长凳之上,王科努力使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在浩渺的夜空之下,静静的计划着自己的将来。

“贝瑟学院”,这个名字第一个浮现在王科的脑海之中。他记得,王洛老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自己进入贝瑟学院,成为武者,然后进入浩气盟。这也是老爹在王科心中早已烙下的印记。而且,成为武者,成为贵族也是王科一直以来的目标。

“听说,贝瑟学院在帝国的首都,贝瑟城……”王科拿着一根枯枝,一边在地面上勾画,一边喃喃自语道。

他所在的帝国名叫贝瑟帝国,贝瑟帝国首都便是贝瑟城。而王科现在居住的地方,也有一座城市,不过这个城市只是贝瑟帝国北方的一座小城,土伦城。王科的村子,就在土伦城郊外,距离土伦城五百里左右。

这些,都是王洛老爹曾经告诉过他的。只是,别说贝瑟城,即便是五百里外的土伦城,村子里的绝大多数村民都没有去过。而王科最多也只是去过邻近的几个村庄而已,这去贝瑟城的路,便已经难住了王科。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土伦城距离贝瑟城到底有多远,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没有钱。

王洛老爹和王科的日子过得很清苦,全靠着变卖王洛老爹在十多年前来到这个村子之经过一夜的思考,王科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在推开低矮的院门那一刻,下意识的望了望村头小树林的方向。随后又有些不舍回望了一下居住了十多年的茅屋,这里有着他和王洛老爹太多的回忆。他的整个童年,便是在这茅屋之中渡过的……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团因寒冷而凝聚出的白雾从口中呼出,片刻后白雾便消失在空气之中。王科毅然的转过头,向着村子的另一头大步走去。那里是赵老爹的家。早早起来整装待发的猎人们,准备做饭的妇人们都是看见了王科。他们知道,王科又要去卖房了。

赵老爹的家在村子里,算是比较殷实的。他有两个儿子,过完年开春后,大儿子就准备结婚了,赵老爹也开始琢磨着买一套或者干脆盖一套房子。预备着给儿子结婚用。而赵老爹也是所有买王科房子的人中,给的价钱最高的。他出的价钱,是二两银子。

“笃~笃~笃~!”拍击院门的声音在赵老爹的院外响起。王科照例没有说话,拍过院门之后,静静的在虚掩的院门之外等待着。

赵老爹的两个儿子都要去山上打猎,早早便出门去寻找同伴准备去了。开门的是赵老爹的媳妇。赵大婶。

见到院门外静静站着的王科。赵大婶先是一怔,随后慈祥的笑道:“是王科呐,快进屋来!这孩子,大冷天的怎么在门口站着,进屋暖和暖和。”

听到赵大婶热情的招呼,王科心中不由得一暖,脸上高傲的表情之中也是挤出一丝他自认为很和善的笑意,说道:“赵大婶。你好。”

在王洛老爹去世后的这段日子里,王科已经逐渐的开始学会了与村民们打招呼。开始尝试着面上露出微笑。虽然,这笑容在这些淳朴的村民眼中显得有些古怪。那是因为,在无数次打斗中成长起来的王科,一股彪悍之气早已不知不觉的融入到了他的目光之中。

但是,这微笑也是王科打开心扉的一个开始。他的心虽然依旧渴望着战斗,渴望着成为贵族。可他也在渐渐的将这份渴望深深埋藏在心底,直到他有这个实力的时候,才会再度爆发出来!到那时,这爆发将会汹涌无比!

王科来赵老爹家已经两次了,赵大婶也是习惯了王科的这古怪笑容和有些刻板的问候,笑着将王科让进屋里。

赵老爹的房子,是有着两间卧室和一个堂屋的瓦房。初冬的季节,为了防寒屋里早已烧起了火炕。这火炕是用砖和泥土夯实的,下面留的空隙直接连接到厨房的大灶下面。冬天时,把空隙之中挡着的砖瓦拿掉,只要厨房一开始做饭,热气便会顺着缝隙直接传到火炕的下面,从而使得无论是床上还是整个屋里,都极为暖和。而这种火炕,是王科家从来不曾有过的。据说是王洛老爹不习惯这东西。

进到屋里,一股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这让一身单衣的王科感觉到极为舒服,仿佛浑身上下的丝丝寒气在这热浪之下迅速的向体外蹿出一般。

赵老爹也早已起床,正趿拉着一双厚厚的棉鞋,坐在堂屋椅子上往自己那长长的烟袋锅之中塞着烟丝。见到王科进来,赵老爹那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一边摸着火石,一边笑道:“是王科啊,快过来坐。”

说话间赵老爹已经摸出了火石,随手指了指堂屋里一把木头凳子,示意王科坐下。

王科也是对赵老爹一笑,走到凳子边坐下。这时,赵大婶已经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端到王科的面前,说道:“孩子,喝点水热乎热乎。”

王科微微欠了欠身,双手接过杯子,望着杯子中热气腾腾的白水,感觉着那从双手间不断传来的温度,他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这时,“啪啪”之声响起,火星四溅,赵老爹的烟袋锅已经点着了。

“嘶~”极为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之后,赵老爹眯着眼睛,从口中吐出一团白雾。

“王科呐,这次你来,还是你家那房子的事吧?上次我出的价格,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赵老爹缓缓开口,丝丝白烟随着他说话间从口鼻之中淡淡喷出。

赵老爹说完,又吸了一口烟,静静的等着王科的答复。他知道,王科来他家绝对不会有别的事情。他也的确可怜王科,也的确需要房子。王科家的房子和地点都是不错,他也满意。但是王科这小孩要的价格也太高了,十两银子的价格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王科迟疑了一下,捧起手中的杯子。慢慢的喝了一口热水。一股暖流瞬间便顺着喉咙传遍了全身。

随后,王科抬起头,望着赵老爹烟袋锅之中泛起的淡淡红色,说道:“赵老爹,你给的价格是村里最高的。不过……”

说到这,王科的脸似乎红了一下。他实在是不会讨价还价,王洛老爹对他的影响太深了。在他看来。若是让他讨价还价,还不如让他出去好好的打一架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