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流内外,裴邓思谋

崇圣十三年,八月。

“世降爵等”一政颁行以来。

在各大门阀世家中,可谓掀起滔天巨浪,震荡四野。

崇圣帝日日都能收到各方上书,堆积如山。

其后,宁王进言于前,内阁诸臣附议于后,为抚各大门阀世家不安。

崇圣帝遂下旨,在八月诗会后,中秋节前,于东苑设宴,款待诸士族臣工,及各勋贵家主。

旨意下来后。

月隐云中,京城不少人都感觉到。

东苑宴,堪称波谲云诡。

有人在局中,有人在局外。

就不知此局尽头,卷入或者即待卷入的人,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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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邓府书房,烛火将残。

邓元直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明日东苑宴的宾客名册。

名册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如蚁如虱,每一笔都似枷锁,锁着大乾半壁江山。

他的手指抚过名册上那些人名。

吕氏、邓氏、欧阳氏、裴氏、张氏、王氏、荀氏、庞氏、范氏、薛氏、杜氏、韦氏、曹氏……

一个个家族,一代代人,在这张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名字会朽,可那些名字背后的人,还在争。

争权,争利,争一口气,争一个“我比你强”。

诸多往事回首。

很多年前,承安帝为尚未出生的李策和邓缨指腹为婚。

他和父亲邓敬跪在御书房里,叩首谢恩。

那时候,他想的是。

邓家,从此不一样了。

然后,李策成了崇圣帝。

他的女儿当了皇后,他的外孙当了太子。

他一步步倾向皇帝,与曾经的同袍作对。

那些士族看他的眼神,和以前逐渐不一样了。

在他们眼里,他邓元直不过是“皇后的父亲”,是“靠女儿上位的国丈”。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吕兆、欧阳凌、张仲文,有多少不同?

都是士族,都是门阀,都是这张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可他,又和他们不同,他必须在一条船上。

然后和这些人,划开界限,走上不一样的路。

“唉,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真不懂,到底是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

可悲的。

可悲的他,可悲的他们,可悲的这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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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市,老字号酒楼,二楼厢房。

裴重毅推门而入时,欧阳凌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

酒已斟满,热气细细地升,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一层薄薄的纱。

欧阳凌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裴兄,好久不见。”

裴重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没有喝。

“欧阳兄,咱们有多少年没这样坐在一起了?”

欧阳凌想了想,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先帝去了之后,就没再有过吧。”

裴重毅点了点头。

正治朝,那是他们父辈还在的时候。

裴家和欧阳家,世代交好,两家父辈曾并肩作战,曾把酒言欢,曾指腹为婚。

可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

如今的朝堂上,裴家站在崇圣帝一边,欧阳家站在士族一边。

两家愈走愈远,远到面对面坐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凌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你肯定不是来叙旧的。”

裴重毅看着他的眼睛。

“欧阳兄,你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欧阳凌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是说了吗?叙旧。”

“欧阳凌。”裴重毅叫了他的全名,“朝局如今诡谲莫测,我裴重毅不是瞎子。东苑之宴将起,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欧阳凌眼神里九分是戒备,还有一分是怅然。

“裴兄,不要总是疑神疑鬼?不过我确实可以提醒你一句,自裴世叔离世之后,你作为家主给家族选的路,实在是让我不敢恭维。”

裴重毅摇头:“两码事,裴家这艘船,我,我弟弟,都不会这样开下去的。”

他知道,欧阳凌不会信他。

正如他不会信欧阳凌。

两个人沉默着,就这样吃着饭菜,喝着茶酒。

窗外,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欧阳凌先站了起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