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各路宾客三两相伴,笑语盈盈。
宴承徽迈过门槛。
众人安静下来,齐声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宴承徽微微抬手。
坐在主位上的庆乐长公主站起身,也朝他一福。
“皇姑客气。”
宴承徽虚扶了她一下。
“我让你把淮皎带来的呢?”
庆乐长公主开口。
宴承徽侧过身,瞧了一眼岑令仪。
岑令仪背脊挺直,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宴淮皎上前。
上回在二皇子府上,她已经被众人注视过一回。
她知道,她出现在人前,必会遭来非议。
但那又如何?
他们说什么,丝毫影响不到她,她不在意。
宴淮皎一见这许多人盯着他瞧,转着漆黑的眸子看他们,小脑袋却已然靠在了岑令仪怀中,有些警惕,也有些胆怯。
“这孩子,模样生的真好。”
庆乐长公主端详了宴淮皎一番,笑着夸赞。
“皇姑谬赞了。”
夏青和笑着回应,大方得体。
“也是辛苦你了,替皇家孕育了子嗣……”
庆乐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起话来。
孙良媛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夏青和不就是早她一步进了东宫,生了个嫡子吗?
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呢,有什么了不起?
他们说话,岑令仪不好径直将宴淮皎抱走,只能抱着孩子立在那处。
“呣呣,唔……”
宴淮皎不耐烦了,伸手朝门口指。
他要出去。
“孩子怎么了?”
庆乐长公主留意到宴淮皎的闹腾。
“回长公主话,小殿下想出去玩。”
岑令仪低头轻声回了一句。
庆乐长公主这才留意到她,皱眉道:“你是……岑家那个孩子?”
“是,奴婢岑令仪。”
岑令仪垂着眉眼点点头,神态平静。
庆乐长公主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既然淮皎要出去,那你抱着他去走走吧。”
“是。”
岑令仪屈膝一礼,转身往外走。
出了正厅的门,身后的目光和议论声全都消失,她瞬间轻松不少。
“小殿下,我们去哪里呢?”
岑令仪沿着长廊往前走,一时有些迷茫。
这长公主府,她从前也来过,不过不熟悉这里面的布置。
“姑娘,咱们就在这儿吧。”
灵芝在后头道。
“好。”
岑令仪也不敢走远,怕迷路,寻了一处坐下,又往回看。
方才没看到太和公主,也没看到宋明驰,他们今晚不来么?
正厅方向传来丝竹之声,应该是晚宴已经开始了。
宴淮皎也饿了,在她怀中不耐烦的哼哼唧唧,张着小嘴蹭来蹭去。
“小殿下饿了。”灵芝笑道:“姑娘,你喂他,奴婢到前面去看着。”
岑令仪应了一声。
宴淮皎窝在她怀中,咕嘟咕嘟喝了个饱。
岑令仪正理着衣裳呢,守在前头的灵芝说话了:“姑娘,太和公主来了。”
“真真。”
岑令仪唤了一声,抱着宴淮皎站起身来。
“小六,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太和公主嗓音清脆,语调张扬。
她手中托着个精致的盘子,快步走到岑令仪面前。
岑令仪却没有看那盘子里的东西,只是打量她:“你伤好了?”
“早好了,快吃。”
太和公主将盘子往她面前送了送。
甜香气扑鼻而来,岑令仪不由看向盘中,有些惊讶:“黄玉绵糕?”
这是宫里的贡品,寻常时是吃不到的。
宴淮皎很不老实,瞧见好吃的,伸手便去抓。
“哪里来的?”
岑令仪忙拦住他,取起一块来掐了一点点喂到他口中。
这黄玉绵糕里头有糯米,小家伙要是一口咬多了,容易噎着。
“是父皇赐给皇姑的,皇姑摆在主桌上,叫五哥哥一起吃,我记得你喜欢吃,想给你拿两块,就说我也想吃,然后五哥哥就全都赏我了,喏,都给你。”
太和公主将盘子往她面前一送。
“我吃一块好了。”
岑令仪推辞。
“余下的你带回去,碎玉,拿东西来包。”太和公主吩咐一句,又道:“这东西要到下一次上贡,才有呢。”
岑令仪点了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她有些哽咽。
岑家覆灭之后,她见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太和公主对她还和从前一样,这份情谊很难得。
“你拜托我的事情,我怕我查不明白,就都跟宋明驰说了,他派人去办的,等一下他来和你说。”
太和公主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开口。
“好。”
岑令仪点头。
“这个给你。”
太和公主又塞给她一样东西。
岑令仪手里一沉,又是一只荷包,里头捏着碎碎的。
“什么东西?”
她不由得问。
“金锞子,你拿着用。”
太和公主随意挥了挥手。
“我不用……”
岑令仪推辞。
“哎呀,你拿着,你现在的身份,身上没钱怎么行?”
太和公主将她手推了回去。
岑令仪默然不语,眼眶发热。
她不是个容易哭的人,但太和公主对她真的太好了。
“令仪。”
宋明驰踏着夜色走近。
他走路的姿态很好认,意气风发,气宇轩昂。
“景骁,我在这儿。”
岑令仪朝他招了招手。
宋明驰走到近处,深深望她:“近来还好吧?”
“挺好的。”岑令仪弯眸朝他笑:“劳烦你了。”
“说这么见外的话。”宋明驰自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叔父从前在各个州县、漕运码头、市井商号买材料的账目,我分派了人手,到各处去搜集的,这些都是从最原始的账目誊抄过来的,我让他们仔细核对过,没有错漏。”
“小殿下,那边有小鹦鹉,奴婢抱您去看好不好?”
灵芝也知岑令仪要办的是正事,将宴淮皎从她怀中哄去看鹦鹉。
岑令仪接过宋明驰手里的册子,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瞧了几笔账目,点点头:“这些确实是原始的账目,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我父亲的清白。”
“那些商户我都问过了,他们似乎被人警告过,不想摊上事,不肯为叔父作证。”
宋明驰望着她道。
“这点证据也不够。”岑令仪摇了摇头:“不着急。”
背后之人既然安排好了一切,自然不是她轻易能推翻的。
她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那孩子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