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僵局在第四天午后被一封急报打破。一个草原传令兵骑着快马从北方草原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的烟尘在草原连营外拉出一道长长的灰线。传令兵浑身是汗,脸上混着沙土和血痂,在马上摇摇欲坠,显然已经连续奔驰了数日,连换马的间隙都没有。马还没停稳他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被大帐外的亲卫架着拖进了金顶大帐。
“可汗!出事了!”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北边——塔塔尔部、蔑尔部、克烈部——三个部落举族反叛!他们趁可汗南征,后方空虚,联合起兵,已经攻下了两座王庭外围的营寨,留守的兵力快顶不住了!”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图布信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四溅:“这群白眼狼!大汗统一草原时饶了他们的性命,现在趁我们南征在背后捅刀子!”拓跋肃面色铁青,腾地站起身来,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当年就该把他们全屠了,一个不留!”帖木儿·巴图坐在首位,眉头紧锁,但没有开口。他是大狼王,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拓跋元端坐于虎皮大椅上,面沉如水。他不是不愤怒,而是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他用了十年时间统一草原,塔塔尔、蔑尔、克烈这三个部落都是当年被他亲手打服的,如今趁他南征在背后捅刀子——这种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比战场上吃败仗更让他窝火。但他是大汗,是草原上最雄才大略的君主,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雁门关一时半会拿不下来,后方三个部落叛乱如果不能迅速镇压,其他观望的部落也会蠢蠢欲动。到时候南北夹击,他的汗国根基就要动摇。
沉默了片刻后,拓跋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传令,赫连魔龙率本部精锐镇守后军,掩护大军撤退。拓跋宴、拓跋武率中军主力为前锋,先行北上。七大狼主各率本部随中军行动。秃发兄弟率神射手押后,清理撤军路线上一切可能的伏兵。拓跋瀚继续负责粮草调度,确保撤退途中粮道不断。全军后撤——先回去把那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捏碎,再来收拾李炎。”
雁门关的守军最先发现了草原人的动静。瞭望哨上的士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连绵数十里的草原大营正在拔营,一队队骑兵开始向北移动,但阵型丝毫不乱。中军主力先行,后军压阵,神射手在侧翼游弋,撤退井然有序。这不是溃败,这是有计划的全军撤退。
徐骁站在关墙上,看着草原大军潮水般退去,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炎:“明公,草原人撤了。末将愿率三千精骑趁势追击——他们撤退时阵型必然有破绽,咬住尾巴狠狠咬一口,至少能多留下几千人。”
李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身旁一个中年谋士。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儒雅,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目光中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沉稳。张云,李炎麾下最重要的谋士,跟随李炎多年,以冷静缜密著称。他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草原大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徐将军勇武可嘉,但此战追击,得不偿失。”张云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敢问徐将军,突袭这一波,我们能得到什么?草原人不是溃败,是有序撤退。殿后的是赫连魔龙——徐将军应该还记得,此人当日与明公大战数百回合不分胜负,乃是异族榜第一的超神将。若我们出兵追击,惹恼了他,他率部反冲,就算大部队能及时撤回城中,追击的兵马也要折损不少。我们本就兵力吃紧,存粮不多,值此之际,何必为了一时之快而折损宝贵的精锐?”
徐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草原人围了这么多天,兄弟们死伤惨重,现在敌人撤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这种感觉比打仗还难受。但他也知道张云说得对。穷寇莫追,更何况对方有赫连魔龙殿后。
李炎望着远去的草原大军,缓缓点头:“张先生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全军严守关墙,不得擅自出击。让他们走吧——拓跋元后院起火,这一撤,至少短期内回不来。趁这段时间,加固关墙,补充粮草,休整兵马。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雁门关会比现在更难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