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一步步走到老道面前。
院中灯火摇晃。
杏林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道跪在地上,背脊佝偻,像一张被雨水泡皱的旧纸。
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辩解。
只是把额头慢慢磕在地上。
“顾家那夜,我守山外纸路。”
“我没有入宅杀人。”
“但顾家人若有人逃出山路,我会拦。”
“所以,我有罪。”
顾沉舟握着摄魂铃的手,指节发白。
铃声很轻,却透着压抑到极点的杀意。
“你拦住过谁?”
老道沉默。
顾沉舟声音更冷。
“说。”
老道闭了闭眼。
“一个女人。”
院中气息骤然一沉。
宋青山眼神微凝。
沈冰心也抬起了头。
顾沉舟面具后的眼神几乎凝成实质。
“谁?”
老道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她名字。”
“她受了伤,抱着一个木匣,从顾家后山小路逃出来。”
“那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她身后有阴尸教的人追。”
“我按师兄命令,放出纸路迷阵,拦了她半刻。”
顾沉舟身体微微一晃。
“木匣?”
老道点头。
“木匣上有顾家血符。”
“她把木匣藏进山石缝里,又引开追兵。”
“后来……她没能回来。”
顾沉舟的呼吸一下变得很重。
宋青山立刻想到守山台上那缕母发。
顾沉舟的母亲。
当年她很可能带着某件极重要的东西逃出顾家。
老道守山外纸路,虽然没有亲手杀她,却拦了她的生路。
半刻。
有时半刻,就是生死。
顾沉舟缓缓抬起摄魂铃。
铃口对准老道。
“你该死。”
老道没有躲。
“是。”
叶霜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她将纸命册抱在怀里,没有开口。
江明珠看着顾沉舟,又看向宋青山。
她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
这不是外人能劝的仇。
顾沉舟的手微微颤抖。
只要摄魂铃一响,老道即便不死,魂魄也会被震碎大半。
可就在铃声将起的一瞬,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灰纸。
他双手托起。
“这是那女人藏木匣时,被纸路割下的一角血符纸。”
“我这些年一直带着。”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求活。”
“但这张纸,或许能帮你找到那个木匣。”
顾沉舟猛地停住。
血符纸很小。
边缘焦黑。
上面残留一丝极淡的顾家血气。
顾沉舟一眼便认出,那不是普通顾家符。
那是他母亲的手法。
他的母亲不是守井主脉,却懂安魂血符。
小时候,他曾见母亲给父亲整理符纸。
那种细微转折,顾沉舟永远记得。
宋青山上前半步。
“木匣里可能是什么?”
老道摇头。
“我不知道。”
“但黑先生后来找过。”
“找了很多年。”
“没找到。”
院中众人神色同时一变。
黑先生找了很多年,却没找到。
那木匣的价值,必然极大。
也许是顾家遗失的归墟腔记载。
也许是弃井印残拓线索。
甚至可能是顾家当年真正留下的后手。
顾沉舟缓缓伸手,接过那张血符纸。
指尖触到符纸的一瞬,他眼前仿佛闪过一幕旧影。
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