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血滴落下来。
不是滴——是砸。殷红的血珠砸在黑色岩石表面,螺旋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落点开始一圈一圈向外亮起,银白色的光沿着纹路爬行,像蜘蛛在织网。
陈默站在祭坛边缘——不,他飘在半空中,像一个被钉在固定视角的摄像头。他能看到一切,触不到任何东西。这是塞巴斯蒂安的记忆,他是闯入者。
祭坛上跪着的年轻男人抬起头。
艾德里安·晨星。守夜人的创始人。第一纪元最强大的圣光使徒。
他的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黑色短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是自内而外透出来的,像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
十二个白袍人同时开始吟唱。
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低沉,颤抖,像大地在震动。陈默竖起耳朵听——不是通用语,不是精灵语,不是他穿越后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他在另一个世界听过。
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青铜器上刻满了这种铭文。考古学界争论了二十年,没人能破译。
现在,十二个活人在他面前用这种语言吟唱。
陈默的指尖发麻。
月光开始移动。三颗月亮——红色、蓝色、紫色——挂在夜空中,像三只睁开的眼睛。月光没有洒下来,而是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汇聚成三道光柱,垂直落在祭坛中央。
艾德里安的身体开始透明。
不是变淡,是变得透明。陈默能看到他皮肤下的血管,银白色的光在血管中流动,取代了血液。心脏的位置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太阳在胸腔里跳动。
“以血为引,”一个白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像多年没说过话,“以光为契,以门为誓——”
陈默的瞳孔骤缩。
那个声音。他听过。在银月城大教堂的钟声里,在阿尔德里奇留下的警告中,在穿越的第一夜——那个把他从地球上拉过来的声音。
白袍人摘下青铜面具。
陈默的身体往前冲——他忘了自己只是旁观者,试图冲过去看清那张脸。记忆画面开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石头,波纹一圈一圈扩散。
“不……”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像从深水中浮上来的气泡。
“不要看那里。”
画面剧烈抖动。陈默看到那张脸被白光笼罩,只露出一个轮廓——下颌的线条,颧骨的高度,嘴唇的形状——
他认识。
他绝对认识。
但白光像刀刃一样切进来,画面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反射出不同的场景。陈默闭上眼睛,把那个轮廓刻进记忆里。
* * *
画面重新稳定时,场景已经变了。
地下密室。烛光昏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毯,上面绣着守夜人的徽章——螺旋纹路缠绕着一把剑。空气中有霉味和旧纸张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年轻的塞巴斯蒂安坐在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古籍。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图案是用炭笔手绘的——青铜器纹路,螺旋,线条,像某种仪式的地图。
“你看这里。”
说话的人坐在塞巴斯蒂安对面。
阿尔德里奇。比现在年轻二十岁,没有白发,没有皱纹,但他的眼神——那种绝望,那种疲惫,那种看透了不该看的东西后的空洞——已经刻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