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副圆滑傲慢的模样,此刻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绝望,嚎啕大哭。
打了好一阵,众人怕真把人当场打死,才慢慢收了手。
赵雄业瘫在泥里,出气多进气少,已经奄奄一息。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站在赵雄业身前,他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于是转头看向周围的难民,把自家儿子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又把盐场里面真实的日子,一桩桩一件件讲出来。
刚才还挤破脑袋想要报名去盐场做工的难民,这时已经听得一阵后背发凉,心想:差点就跳进火坑里。
突然,有人上前两步,仰头长长“呵”了一声。
“推!”
一口浓痰落在赵雄业头上。
紧接着,许多人也跟着上前,一口一口的朝他吐痰。
“亏我还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呸!原来是个黑心玩意!”
“丧良心的东西,晦气!”
很快,难民里一些年轻人已经后知后觉回过神。
对比盐场那个地狱,刚才陈寒说的墩军,管一日三顿,有军功有赏银,反倒靠谱太多。
“哎哎哎,刚才那个鹰嘴山的陈墩长呢?他人去哪了?”
“对对对,我们快去找他,还是去当墩军靠得住。”
“没错没错,投了靖海军,以后吃的都是皇粮。”
一群人转身跑回刚才的地方,四处张望寻找陈寒的身影。
可河滩上哪里还有陈寒几人的身影。
良久,一众年轻人失落的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后悔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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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堡大门口。
陈寒朝守门军卒亮出小旗腰牌,说明来意后,便领着周川五人进了青岩堡。
堡里的地面踩得硬实,四处往来都是往来奔走的军卒。
几个人一路东张西望,眼底藏着拘谨,小心翼翼的跟在陈寒身后。
陈寒瞧出几人放不开,于是放缓脚步,侧过头低声宽慰。
“不用这么紧张,等一会儿签完文书,你们就是正经墩军了。”
“往后有饭吃,有地方落脚,只要好好当差,不用再颠沛流离。”
五人纷纷点头,随后相视一笑。
陈寒来过军堡好几次,于是轻车熟路便把五人领到了值房。
此时陆鸣岐正坐在桌案后翻看册子。
“陆百户!”
听见声音,陆鸣岐抬眼望向门口。
“陈小旗,这么快就回来了?招募到人手没有?”
陆鸣岐放下册子,微笑招呼陈寒进来。
陈寒立刻领着周川五人走进值房。
周川带头,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众人身子都有些微微弓着,双手拢在身前,怯怯的拱手行礼。
五人从没见过品级这么高的官员,头都不敢抬,眼睛只敢盯着脚下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仔细一看,冯八和崔高山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
陆鸣岐笑着起身,从桌案后走出来,目光扫过新来的五人。
他眼光毒辣,只粗略扫了一遍心里就有了数。
周川看着还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王石头和王铁棍两兄弟勉强拿得出手。
至于冯八和崔高山,面黄肌瘦,底子差了一大截。
不过陆鸣岐也没挑剔。
终究只是墩台的墩军,又不是来军堡里面当战兵,够用就成。
“嗯,这几个都还不错。”
陆鸣岐说完便回了桌案后,从旁边的箱子里找出几分空白入伍文书,一边问名字,一边开始填写。
刷刷落笔,一一签押。
五人全部被划到了鹰嘴山烽火台,归陈寒统带。
签完文书,陆鸣岐又喊来底下的杂役,拿来几个头盔、几套旧军服和旧皮甲,分发给五人。
布料有磨损,甲片也有些磕碰痕迹,算不上光鲜。
可他们五人一路逃荒,身上就只剩一身破衣烂衫,拿到手的时候个个喜上眉梢,来回摩挲手里的头盔和皮甲,嘴角压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