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斥着一种温暖、柔和、仿佛浸泡在温泉水中的舒适感。
陈默的意识,从一片虚无的混沌中,缓缓地、艰难地向上浮起。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过的剧痛。那不是皮肉的疼痛,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里传来的、深入灵魂的疲惫和撕裂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遗迹中那种阴冷、诡异的鬼哭狼嚎,而是轻柔、平和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液体缓缓滴落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但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帘。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微微转动眼球,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陌生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消毒水味道的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把椅子。墙壁上,刷着一层干净的白色涂料,显得明亮而整洁。窗外,是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不是荒古城遗迹,也不是丁区七十八号院。
这里是……济世堂?
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记得,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荒古城遗迹那片死寂的夜空。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竟然被救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面容和善、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医师走了进来。正是上次陈默背林秋来求医时,遇到的那位济世堂医师。
医师看到陈默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陈默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师似乎早已料到,他走到床边,小心地扶起陈默,将一个水杯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陈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无力:“我……这是在哪?我昏迷了多久?”
“在济世堂。”医师让他重新躺下,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是巡山弟子在荒古城遗迹外围发现的你,当时你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气了。若非你体质异于常人,恐怕早就……”
医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惊叹,“你身上的伤,真是惨不忍睹。经脉寸断,骨骼碎裂,气血枯竭,还中了极其阴毒的鬼气。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这几天,我用了好几株珍贵的灵药,才勉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陈默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三天。他昏迷了整整三天。
荒古城遗迹,筑基期鬼物,金族传承,黑铁原石,还有那两千三百贡献点的债务……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但全身上下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体内那虽然微弱、却确实已经突破到炼气三层、且气息凝练得可怕的暗金色气息,都在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体内,检查自身的状况。
结果,让他既心惊,又庆幸。
心惊的是,他的身体,真的如同医师所说,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经脉虽然已经接续,但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脆弱不堪。骨骼也是如此,虽然愈合了,但密度和硬度,似乎比之前下降了一些。至于气血,更是亏损严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庆幸的是,他意识深处的那颗“道种”,依旧存在。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稳固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冰冷而坚韧的意志。而那股金族传承的意志,也似乎在刚才那场生死危机中,被他彻底压制、消化了大部分,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具有侵略性。
最让他感到安心的是,怀中的黑铁原石,依旧沉寂,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医师,”陈默看向医师,声音依旧沙哑,“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医师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势,比伤筋动骨要严重十倍。经脉和骨骼的伤势,用药调理,一个月左右能基本愈合。但气血和元气的亏损,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补回来的了。至少得静养三个月,不能再动用真气,更不能再进行任何激烈的打斗。否则,经脉断裂,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