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手

南枝生花 早晨的罐罐茶

柜台装修到第十二天的时候,老李把最后一块玻璃安上了。

沈南枝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很久。白色的墙面,深色的木头货柜,暖色的射灯打下来,照在玻璃展柜里那几件银花样品上。银丝编的花瓣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花心里镶的紫水晶透出一小片紫色的光,投在底下的绒布上,像一小汪水。

何婉清站在她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个卷尺,量了量展柜和门口的距离。

“收银台放这边,”她指了指靠墙的位置,“顾客进来先看展柜,看完到这边结账。动线要顺,不能让人来回绕。”

沈南枝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把整个布局过了一遍。进门正对展柜,左手边是耳环和手链,右手边是项链和胸针,最里面是收银台。顾客从门口进来,自然会被展柜吸引,然后顺着货架往里走,看完一圈正好到收银台。不绕路,不回头。

桂姨蹲在地上擦货架的底部,擦得很仔细,连最底层的隔板都擦了三遍。张嫂在往墙上钉挂钩,一锤子下去,钉歪了,拔出来重钉,墙上留下一个小坑。何婉清皱了皱眉,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张墙纸,递给张嫂,“贴这个,盖住。”

张嫂接过去,看了一眼墙纸的颜色,又看了看墙面,点了点头。

沈南枝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对面二十米远的地方,白若溪的柜台也在收尾。她的装修风格不一样,粉色的墙面,白色的货柜,灯光是暖黄色的,看着更柔美一些。柜台里已经摆上了一些货,亮闪闪的,远远看过去花花绿绿一片。

白若溪站在柜台后面,正在跟一个店员交代什么。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侧脸的线条很柔,跟整个柜台的风格很搭。

沈南枝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开业定在周六。

何婉清选的日子,说周末人多,商场搞活动,能蹭一波客流。她还联系了第一百货的企划部,在商场门口的海报栏里加了一行字——“南枝手作,港城珠宝展参展品牌,新店开业全场九折。”

这行字不大,但位置好,在一楼大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白若溪的柜台也选了同一天开业。沈南枝是听张嫂说的,张嫂去商场送东西的时候看见白若溪那边也在贴海报,海报上写着“若溪饰品,港城新款,开业全场七折。”

七折。

又是价格战。

沈南枝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在擦玻璃展柜,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何婉清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商场的活动单页,往桌上一拍。

“她疯了。七折,她那点利润全搭进去。”

“她进的货成本低,”沈南枝说,“广州那些工厂货,批发价是咱们的三分之一。打七折她还有得赚。”

何婉清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活动单页又看了一遍。

“那咱们呢?跟不跟?”

“不跟。”

“全场不打折?”

“不打。但银花系列也不打折,原价卖。”沈南枝把手里的绒布放下,“九折那个是给老款清库存的,清完就不打了。”

何婉清想了想,点了下头。“行。那咱们比什么?”

沈南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摞小卡片,推到何婉清面前。卡片是定做的,硬纸,米白色的底,上面烫金印着一行字——“南枝手作·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

“以后每卖出一件银花系列,随货附一张卡片,上面有产品的编号和设计日期。我在上面签字。”

何婉清拿起一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签字?”

“对。我的名字。”

何婉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招有点意思”的表情。

“行。这就不是价格能比的了。”

周六早上,第一百货大楼门口还没开门,已经有人在等了。

沈南枝六点半就到了,何婉清比她更早,已经在柜台里整理样品了。桂姨抱着珠珠跟在后面,珠珠还没睡醒,趴在桂姨肩膀上,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油条在嘴边晃来晃去,快掉了又咬一口。

老李最后检查了一遍货架的螺丝,紧了两个松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拎着工具箱走了。

九点整,商场开门。

人流涌进来,比沈南枝预想的多。一楼中庭的位置好,进来的顾客第一眼就能看见“南枝手作”的招牌。白底金字,不花哨,但显眼。展柜里的银花系列在射灯下亮得刺眼,好几个人路过的时候停下来,凑近了看。

“这是银的?手工编的?”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眼睛离展柜只有一拳的距离。

沈南枝走过去,把展柜打开,拿出那款项链,放在黑色绒布垫上让她看。

女人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了摸花瓣的纹路,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多少钱?”

“二百八。”

女人倒吸了一口气,把项链放回绒布上。

“这么贵?银的才多少钱一克?”

“这是手工编的,一朵花要编两个小时。您看这个花心的石头,紫水晶,天然的,每一颗都不一样。机器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女人又拿起来看了看,犹豫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能便宜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