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39年12月初

泺口渡口，黄河南岸。

冬日的天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天地间一片萧瑟苍茫。

岸边官道、滩涂、码头各处，早已不复往日的寂寥，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热火朝天、连绵数里的繁忙景象。

百团大战震彻华北，敌人背后大乱，如今轮到正面主力大军踏河北上。

渡口内外，第五战区的后勤士兵往来奔走，脚步急促却井然有序。

一车车军粮、成箱的肉类罐头、堆叠整齐的步枪弹药、迫击炮炮弹、轻重机枪配件、防寒被服，源源不断从南岸后方运送至此，整齐码放在码头空地。

河面之上，大小渡船、木舟、驳船穿梭不息，往来横渡黄河。

船工号子、士兵口令、物资落地的闷响、河水翻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声势浩荡。

不止军队，沿岸十里八乡的百姓，听闻大军即将渡河北上、收复鲁北失地，再也不用受日寇欺凌压榨，纷纷自发赶来渡口帮忙。

衣衫单薄的乡民、稚气未脱的青壮、甚至还有不少半大孩童，都自发加入搬运队伍。有人扛粮袋，有人抬弹药箱，有人帮着推送沉重的辎重推车，人人脸上没有冬日苦寒的萧瑟，反倒满是期盼与热忱。

两年多了。

鲁北德州、聊城、滨州一带的父老，被困在日伪的牢笼之中受尽苦楚，如今终于等到自家大军挥师北上，谁心里不是滚烫炽热。黄河两岸，军民同心，一片热气腾腾，硬生生压过了隆冬的凛冽寒意。

上午十点，一队戎装精锐卫队护送着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抵达泺口渡口南岸。

车门开启，刘珍年踏下车来。

一身笔挺的一级上将军装，身后是几十名护卫。

他抬眼眺望奔腾不息的黄河，目光越过滔滔浊浪，望向黄河北岸的齐河大地。

北岸滩涂之上，已然竖立起第五战区的军旗，迎风猎猎。

先期渡河的先锋部队，第六军第六师陈士章所部，已经稳稳攻占齐河全境，牢牢把持黄河北岸登陆据点，为十几万大军北上撕开了第一道稳固的突破口。

脚步声急促靠近，一身戎装、神色干练的黄百韬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姿态恭谨肃穆。

“司令。”

黄百韬如今执掌第六军，是主力北伐的核心主将之一，此刻神色振奋，沉声禀报最新北岸战局。

“报告司令，我第六师先锋部已完全控制齐河，北岸渡口、滩涂、要道全部稳固，大军渡河通道彻底打通。目前鲁北日军因为华北交通线全部被毁，得不到支援和补充，已然全面收缩，不敢与我军野外决战。”

他抬手指向北方视野尽头的平原腹地，继续禀报：

“日寇放弃了外围所有中小据点、乡镇堡垒，全部龟缩进德州、聊城、滨州三座大型核心城。依托坚城高墙、原有工事固守待援，摆出纯粹的防御姿态，明显是避其锋芒，不敢与我新锐主力硬碰硬。”

刘珍年静静听着，神色波澜不惊。

百团大战打崩了日军的野战机动能力，打碎了他们的蚕食封锁体系，如今日寇龟缩大城、被动死守，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迎着凛冽北风，轻轻哈出一口白气，白雾转瞬被寒风吹散。

“天是真冷了。”

刘珍年轻声感慨一句，目光沉定，缓缓开口：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日寇缩城死守，看起来似乎是怕了我们，但他们的兵力也同样厚重了起来。我们不急着贪功冒进，先把黄河北岸稳稳扎住根基，站稳脚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