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三端着碗汤坐过来,“东家请说。”
顾明月压低了嗓音,说得诚恳。
“寒渊盟在江湖上根基深,认识的人多。”
“如果盟中还能联系到前朝那些有本事的能人异士,都请帮忙带个话。”
“普济堂邀请他们前来合作。”
“我们提供身份庇护,提供原料和场地,只要他们愿意本份做事。”
“普济堂能保他们日后不会被问来路,被翻旧账。”
姬三只是一脸热情笑意,看不出更深层的想法。
他抱拳一礼。
“东家仁义,这话一定带到。”
“其实盟里认识不少这样的江湖弟兄。他早就想找个安稳落脚的地方了。只是以前没有真正的安稳地方。”
顾明月能理解。
先帝在这些人心里早就没了信誉,而新帝才登基不到两年。
“不着急,慢慢来。能接多少接多少。”
日头渐渐升高。
大堂里的江湖客来来去去,龙鳞卫们已经在客栈门外整队完毕。
顾明月坐在堂中喝茶,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楼梯口的方向。
快到晌午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顾明理扶着木栏杆,晃晃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的头发只是大致束了一下,鬓角碎发贴在脸侧。
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方挂着两团青灰色的影子。
而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的,是萧烨。
这位掌控大雍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此刻的状态看起来,比他的冤种臣子好不到哪去。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日里那身冷峻矜贵、生人勿近的气质,这会儿算是彻彻底底打了骨折。
萧烨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路的时候,每迈下一个台阶,都不由自主地下意识放轻脚步。
仿佛稍微重点用力,脑仁就要从天灵盖里蹦出来。
顾明月缓缓放下茶碗,双手环胸,极度无语地看着这俩大男人晃晃悠悠走到大堂中间。
顾明理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妹妹对面。
接着,上半身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闷在桌面上声音,气若游丝。
“我死了……有事烧纸……”
顾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死了就别喘气,免得浪费空气,更不用喝粥了。”
萧烨在顾明理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皇帝骨子里的仪态,让他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温水。
伸手用力捏了捏突突狂跳的眉心,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浊气。
“头疼……好似要裂开了。”
顾明月看着这两个昨天还意气风发,今天就宛如死狗的大男人,实在没忍住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
“这可是酿酒坊提纯出来的原浆高度酒!”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亲哥那磕在桌子上的脑袋。
“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的酒量,心里没点数吗?”
“你疯就算了,还拉着二爷陪你一起喝那么多!真当在自己家?醉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顾明理像只鸵鸟一样把脸死死埋在胳膊弯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是自己大意。
出门在外,还带着萧烨喝大了。
听到顾明月的数落,萧烨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试图辩解,挽回一点点颜面。
“那个……不怪他……主要是……”
顾明月倏的转移视线,瞪着萧烨,双手盘在胸前,静待下文。
一个皇帝!出门在外喝多是有多心大?
萧烨:“……”
他掩唇轻咳。
识趣地端起茶盏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