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走后的第二天,林砚开始嗜睡。不是困,是“重”——身体重,心重,意识重。他坐在八仙桌旁,喝着茶,突然头一歪,睡着了。
“林砚?林砚!”
他睁开眼,眼神是空的——“苏婉?”
“你怎么了?”
“困。不是困,是重。”
“重?”
“悲伤能量在压我。很多人的悲伤,挤在我身体里,出不去。”
“怎么出去?”
“释放。用情感编织。”
“那你释放。”
“不会。慧空还没教。”
“那怎么办?”
“等。等他教。”
他闭上眼,又睡了。
我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暖的。但心跳慢了——不是他的,是悲伤能量的。很多人的心跳,挤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咚,咚,咚,很乱。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像从会议室出来的。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我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公司起死回生。”
“公司怎么了?”
“破产了。欠了很多钱。员工工资发不出,供应商催款,银行抽贷。我想让公司活过来。”
“您想用什么东西换?”
“用我的‘骄傲’。”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成就”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我做到了”的喜悦。】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成就”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会让公司活过来,但他不会觉得“我做到了”。他会像一个机器一样工作,没有成就感,没有喜悦。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林砚还在睡,我自己决定。
“——永久失去对‘成就’的喜悦。您不会觉得‘我做到了’。”
他愣了一下。“那我忙活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您不会开心。”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成就感’。”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公司……”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破产。从头来。小公司做起。慢慢还债。”
“那要很久。”
“久也要。因为成就感是挣来的,不是换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有过成就感吗?”
“有。”
“什么时候?”
“他记住我的时候。”
我看向林砚。他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他记住了您什么?”
“记住了我的手。暖的。”
中年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从头来。”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走到林砚身边,蹲下来。
“林砚,你睡吧。我守着你。”
他的手动了一下,握住我的手。
“苏婉。”他轻声说。
“我在。”
“你在。”
“对。我在。”
他笑了。睡着笑。
窗外的天,阴了。
要下雨了。
但听风斋里,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