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天。
和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相比,如今的【踏白营】都统燕巍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后更是忍不住骂道:
“李措大误我!”
所谓【措大】,乃是军中对文人官员的蔑称,燕巍川能用这个词来称呼李奕然,可见心中有多悲愤。
毕竟这次他可是赌上了前程,擅自调动【踏白营】,用屁股想也知道事后吴新泰那老贼一定会打他的小报告,偏偏理亏的还是他,国子监的大佬因为李奕然和徐秉正的死,也不可能出手保他。
这还玩什么?
想到这里,燕巍川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甚至想着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寻个反王投奔了算逑。
可随后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投奔反王?
长乐郡地处蜀中,素来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加上地势险要,素来是易守难攻,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这种地方哪来的反王?
想投奔都没人!
‘难道只能认命了?’
燕巍川脸色阴沉,心中不断思考对策,而看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副将压根不敢说话。
虽然事实证明他当初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事到如今,燕巍川不可能再接受自己权威被动摇,所以副将很清楚,只要他敢说什么“之前我早就提醒过都统你了”之类的话,恐怕就要被自杀了。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副将摇了摇头,放下助人情节,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期待:‘等都统被革职,我说不定也能进步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
“希律律!”
陡然,原本行进中的骑军猛然驻足,所有战马都高扬前蹄,不受兵士的控制,发出了惊恐的长嘶声。
“怎么回事!?”
燕巍川回神,连忙将内劲贯入身下骏马,强行驱策上前,随后目光微凝,朝着群马恐惧的源头看去。
幽幽风声,凄厉如狼嚎。
黄沙混在风中,如一团浓墨色彩侵染天空,而在这道色彩的正中央,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道人影。
祂分不出男女,手中持着一柄拂尘,身上道袍绘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箓文,双手,脖颈,一应肌肤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一副青铜鬼面,露出的双眼却并非人瞳,而是两团碧绿色的火焰。
燕巍川瞬间僵在了原地。
“........”
不止是他,所有【踏白营】的兵士此刻纷纷被冻结了身形,像是瞬间化作了五百多个不会动的石像。
天地间,只剩下了风沙声。
这是谁!?
燕巍川的思考几乎停滞,好一会儿过后才缓过劲来,对照来人完全不似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
“何方异人,为何阻拦本将?”
来人没有回答,似乎也在思虑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你是程伯纯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离开?”
程伯纯?
燕巍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徐秉正和李奕然口中的“程师”,国子监首屈一指的大儒。
想到这里,他顿时又重打起了精神,低声道:“程师派来龙兴县的两位弟子,已经全部在县城亡故,末将势单力孤,只能暂时撤离,准备先传信给程师,等程师那边派来新的弟子后再做打算....”
闻听此言,青铜鬼面后的烈火双眸顿时微微挑动。
“死了?”
祂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失真感,不似人声:“两个看炉点火的童子,居然还能死了,真是不经用。”
“罢了,左右是凡人。”
闻听此言,燕巍川大着胆子,低声询问道:“敢问这位异人,是何方道统?可是【方仙道】的上师?”
来人闻言顿了顿,随后轻笑道:
“你可以叫我【游神真人】。”
“行了,既然我已至此,你们就不用走了,现在立刻调转方向,返回龙兴县,我需要你们继续看炉。”
“这....还请真人恕罪。”
燕巍川闻言一脸难色:“末将此番已是无令而动,犯了大忌讳,要是再擅自调兵,恐怕性命难保啊。”
游神真人闻言冷声道:“你要如何?”
“还请真人为我保举,向程师书信一封,只要程师愿意回信,令我动兵,我立刻就率军前往龙兴县!”
燕巍川也是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找个能扛事的,哪怕是继续加注,彻底绑死在对方的船上也在所不惜,而他身后的副将则是张口欲言,可观察了一会儿燕巍川的神色又主动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