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边的林名同先生,是我的叔公。京城林家,大家应该都听说过。”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名同。他的手指在手杖龙头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叔公来省城,是代表林家处理一些事务。”林雪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有一件事,我想当着各位领导的面说清楚——我来省城,不是林家派的。我来省城,是因为我是地质工程师,这里有国家重点矿藏项目需要我的专业能力。”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名同。
“最近,我的项目遇到了一些困难。供应商突然要求提前结清货款,合作伙伴莫名其妙撤回支持,矿山建设现场发生了人为破坏事故。这些困难来得蹊跷,时间上也太巧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我不知道这些困难跟林家有没有关系。”林雪薇说,“但如果有关,我想请各位领导评判一下——一个对国家有战略意义的矿藏项目,一个能为省里创造八百万年税收和两百个就业岗位的项目,该不该因为这些原因被迫中断?”
她没有直接指责林名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名同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没想到林雪薇会用这种方式——不亮底牌,不撕破脸,而是用专业数据+道德高地,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架在火上烤。
报告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但没有人急着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林名同和林雪薇。
林雪薇把文件收回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薇。”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雪薇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名同站在走廊里,手杖拄在身前,双手交叠按在龙头上。他的表情平淡,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指节已经发白。
“叔公。”林雪薇的声音很平静。
“你父亲,”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来省城是工作的。”林雪薇毫不躲闪,“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林家的事。倒是您——您来省城做的那些事,我父亲知道吗?”
林名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您。”林雪薇说,“省城不是京城。这里的游戏规则不同。您在京城用的那套打法,在这里不一定管用。”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但锋芒显露:“您让人破坏矿山,逼炜杰完不成半年之约。您觉得只要项目黄了,我就会乖乖回京城。”她摇了摇头,“叔公,您算错了。我在这里,是为了我自己的事业。我不会因为谁的威胁就放弃,也不会因为谁的命令就离开。”
林名同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很好。”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你爹有骨气。”
“谢谢叔公夸奖。”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节奏快而坚决。
走廊里只剩下林名同和林志远。
“叔公……”林志远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不甘,“就这么算了?”
林名同没有立刻回答。
林志远沉默了很久。
“叔公,就这么算了?”
林名同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天空湛蓝,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
“不是算了。”他说,“是换个打法。”
他转身走向电梯。手杖在地砖上敲击,笃、笃、笃,节奏均匀而沉稳。
电梯门缓缓合上。在门缝收窄的最后一瞬间,林名同的脸在镜子里闪过——没有表情,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