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坡面下方停留了大约五分钟。期间两次抬头看坡顶,一次低头看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画面。
五分钟后,两点五十分,岩石滚落,老韩受伤。
林雪薇把这段画面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用视频编辑软件截取关键帧。
第一帧:两点四十一分,灰色工作服进入画面。 第二帧:两点四十三分,此人站在坡面下方,手里露出一个长条形物体的轮廓。 第三帧:两点四十五分,此人离开画面。
三帧画面被放大、清晰化处理,配上文字说明:“事故前十分钟,不明身份人员进入坡面区域,手持疑似撬棍工具。此人穿着与清河矿建工程队不符的灰色工作服。”
林雪薇把截取报告打印出来,连同录像光盘一起交给炜杰。
炜杰接过材料,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把录像和报告送到了省城公安局报案,要求对事故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接待的警官姓马,三十多岁,刑侦支队副队长。马警官看完监控录像,又看了看撬棍的照片,点了点头。
“人为破坏的迹象很明显。我们会派人去现场勘查,调取周边道路监控。”
“谢谢。”炜杰说,“我的工人还在医院里,希望能早点抓到凶手。”
第二,炜杰让陈婉清把录像和报告送到了省城晚报社,要求更正报道。陈婉清没有直接去找刘明辉,而是通过报社总编室正式提交书面材料,附上了监控视频和照片证据。总编姓孙,五十多岁,在省城新闻界干了三十年。他看完材料,脸色变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们的报道确实有问题。”孙总编说,“我们会立即启动内部核查。”
第三,炜杰把材料送到了省工商联,请求协助调查报道背后的利益关系。工商联的副**是炜杰的熟人,看完材料后,他叹了口气。
“炜杰,这事不简单。省城晚报背后有复杂的利益关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炜杰说,“但我不打算退让。”
省城晚报的回应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晚报在第二版发了一篇更正报道,标题是:《关于昨日矿山事故报道的更正说明》。报道承认”初步报道信息不完整,忽略了关键监控证据”,并表示”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事故原因尚在进一步核实中”。更正报道没有直接道歉,但字里行间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
但这只是第一层。
下午三点,陈婉清接到一个电话。挂断后,她来到炜杰办公室。
“刘明辉被停职检查了。”
炜杰抬起头。
“报社内部调查组找他谈话,他交代了一件事。”陈婉清说,“他说,那篇报道的素材不是他自己采访来的,是有人给他提供的。提供素材的人他不认识,是电话里联系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对方给了他一个文件夹,里面有老韩的照片、卫生所的地址、还有一份所谓的事故经过描述。”
“电话来源呢?”
“查不到。公用电话。”陈婉清说,“但刘明辉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他说,对方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个条件:只要报道见报,就会给他五千元好处费。钱用信封装着,昨天早上放在了报社门口的传达室。”
炜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省城的夏天已经到了尾声,树上的叶子开始发黄,远处天际线上堆积着灰白色的云层,像是一堵正在逼近的墙。
“林名同的手法太精了。”炜杰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头到尾没有直接出手。撬棍上没有指纹,打电话的人声音经过处理,报社门口没有监控。建发工程跟宏达投资的合作是合法的商业合同,郑东海只是打了个电话给省里。每一件事都干干净净,每一个环节都隔着一层。”
“没有证据。”陈婉清说。
“什么都没有。”炜杰转过身,看向桌上的日历。八月二十五日,距离半年之约的截止日期,还剩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矿山建设暂停,舆论危机刚刚化解,但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炜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日历的十一月二十五日那个格子上画了一个圈。墨迹透过纸背,像是一个烙印。
“三个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