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两声。
他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响,轮胎碾过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响了三声。
电话接通了。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像是深不见底的水潭,表面上平静无波,下面藏着不可测的深度。
“哪位?”
炜杰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坐下,他觉得自己需要站着打这个电话。
“林先生,我是炜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炜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然后林正廷说:“我知道你是谁。雪薇跟我提过。”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是欢迎,也不是排斥,是一种审视的姿态,像老练的猎人在观察一只闯进视野的猎物。
炜杰没有寒暄。林雪薇说得对,林正廷没有耐心听废话。
“林先生,林志远在省城做了一些事。他跟郑东海联手,用地下手段威胁我的人。我想请您知道——我不是您的敌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但他没有放下话筒,他等着。
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车流在街道上穿梭,车灯拉出一条条光带。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和电话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然后林正廷开口了。
“炜杰,你很有胆量。”
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从电话那头扔过来,砸在炜杰的耳膜上。
“敢直接打电话给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炜杰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回答,只需要听。
“但你要明白,”林正廷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顿了一下,“林家的游戏,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玩的。雪薇的事,是林家的家事。你掺和进来,就要承担后果。”
“林先生,”炜杰开口,声音很稳,没有发抖,“我没想掺和林家的家事。但林志远如果再用地下手段对付我的人,我不会坐以待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长辈看晚辈时的那种笑。那笑声很短,只持续了一秒钟,但里面的含义很多。
“不会坐以待毙?”林正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想怎样?”
“我想告诉您两件事。”炜杰说,“第一,林志远在省城做的事,不是帮您解决问题,是在给您制造更大的问题。他跟郑东海联手,雇地下枪手送子弹,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受损的是林家的名声。第二,我在省城做的事,不是要把雪薇留在身边,是在保护她。林志远和郑东海联手打压我,不只是因为雪薇,还因为他们在借林家的名号行自己的私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林正廷沉默了很久。久到炜杰的掌心出了一层汗,话筒变得湿滑。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但他没有换手,也没有放下话筒。
“好。”林正廷终于开口。
只有一个字。
“我记住你了。”
然后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嘟,单调而刺耳。炜杰握着话筒,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放下。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了之后,林正廷不会立刻改变态度。但至少,林正廷知道了两件事:第一,林志远在省城做了什么;第二,炜杰不是软柿子。
这就够了。
炜杰慢慢放下话筒,走到椅子前,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薄汗,指节因为刚才握得太紧而发白。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这是他今天的第一根烟,烟雾吸入肺里,带着一股辛辣的刺激,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了想,又给林雪薇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