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说得没错。贤侄当真是振聋发聩,壮我大奉国威!”
顾辞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仿佛众人说的那个英雄人物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正热闹着,春风楼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谁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儒袍的老者,正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堂里的景象。
薛万堂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不是……县学孔教谕吗?”
“孔老先生?他怎么来了?”
没错,来人正是清河县县学的教谕,孔德正。
也就是当初县试时,阻挠顾辞下场的那位老儒生。
孔德正站在门口,神色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薛东家。”
他走到薛万堂面前,拱了拱手。
“老夫今日冒昧登门,是想……求见顾公子一面。”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薛明阳脸上的笑容收住,拿手肘撞了撞赵文翰,压低声音。
“这老头来干嘛,又想找不痛快?”
赵文翰没有接话,目光静静看着前方。
孔德正越过薛万堂,径直走到主桌前。
顾辞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顾公子......”
“老夫今日来,是来向你赔罪的。”
薛明阳瞪大了眼睛。
“当初县试报名,老夫百般阻挠。”
“老夫总觉得你是个十岁稚童,不堪造就。这心里头,端着老儒生的架子,怎么也过不去。”
孔德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今日看了你的文章,听了你在府城的壮举,老夫这才反省过来。”
“教了一辈子书,自诩慧眼识珠。”
“却不想,老夫才是那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老人撩起长袍下摆,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去。
“顾公子真才实学,老夫心服口服。”
“当初的那件事,对不住了。”
堂堂县学教谕,当着全县乡绅的面,给一个十岁童生低头认错。
这份坦诚,重若千钧。
顾辞倒了两杯茶,双手端起其中一杯,递到孔德正面前。
“教谕大人。”
“您掌管县学多年,严守科举规矩,是对朝廷负责,更是对咱们清河县的学子负责。”
孔德正愣了一下,抬起头。
顾辞眉眼弯弯,透着几分温润。
“若无大人这般严苛的学官坐镇把关,清河县何来今日的鼎盛文风。”
“长辈的考校是督促,学生感激还来不及,何谈对不住三字。”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齐眉一敬。
“学生年幼,不胜酒力。”
“这杯茶,学生敬大人的严谨治学。”
说罢,顾辞仰头将茶水饮尽。
孔德正看着顾辞那张从容平静的脸,眼底的羞愤渐渐化作一抹深深的敬佩。
没有得理不饶人。
几句话,一杯茶、不仅化解了他心底所有的难堪,还把学官的体面稳稳当当还给了他。
孔德正捧着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好。”
老人重重点头。
“清河县能出你这样的案首,是清河县的福气。”
“老夫心结已解,就不搅扰诸位雅兴了。”
他转身迈着大步走出春风楼,背影透着释然后的轻松。
酒席一直闹腾到将近子时才散场。
薛万堂喝得东倒西歪,紧紧拽着顾辞的袖子不松手。
“贤侄,今晚坐伯父的车回去。”
“莫要跟我客气。”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冲着门外招手。
“薛福,把家里那辆最宽敞的马车赶过来。”
“使不得使不得。”
守在台阶下的老班头拱了拱手。
“薛老爷,您歇着吧。”
“宋大人早就算准了顾公子今晚要赴宴,知道您薛家必定客气。”
“但大人说了,顾公子是咱们清河县的文曲星,得由县衙亲自接送。”
张班头指着停在路边乌篷马车,冲着顾辞躬身。
“公子,夏夜里闷热,车里特意备了凉茶和驱蚊的香囊。”
“您请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