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春风楼宴

“犬子说得没错。贤侄当真是振聋发聩,壮我大奉国威!”

顾辞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仿佛众人说的那个英雄人物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正热闹着,春风楼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谁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儒袍的老者,正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堂里的景象。

薛万堂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不是……县学孔教谕吗?”

“孔老先生?他怎么来了?”

没错,来人正是清河县县学的教谕,孔德正。

也就是当初县试时,阻挠顾辞下场的那位老儒生。

孔德正站在门口,神色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薛东家。”

他走到薛万堂面前,拱了拱手。

“老夫今日冒昧登门,是想……求见顾公子一面。”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薛明阳脸上的笑容收住,拿手肘撞了撞赵文翰,压低声音。

“这老头来干嘛,又想找不痛快?”

赵文翰没有接话,目光静静看着前方。

孔德正越过薛万堂,径直走到主桌前。

顾辞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顾公子......”

“老夫今日来,是来向你赔罪的。”

薛明阳瞪大了眼睛。

“当初县试报名,老夫百般阻挠。”

“老夫总觉得你是个十岁稚童,不堪造就。这心里头,端着老儒生的架子,怎么也过不去。”

孔德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今日看了你的文章,听了你在府城的壮举,老夫这才反省过来。”

“教了一辈子书,自诩慧眼识珠。”

“却不想,老夫才是那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老人撩起长袍下摆,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去。

“顾公子真才实学,老夫心服口服。”

“当初的那件事,对不住了。”

堂堂县学教谕,当着全县乡绅的面,给一个十岁童生低头认错。

这份坦诚,重若千钧。

顾辞倒了两杯茶,双手端起其中一杯,递到孔德正面前。

“教谕大人。”

“您掌管县学多年,严守科举规矩,是对朝廷负责,更是对咱们清河县的学子负责。”

孔德正愣了一下,抬起头。

顾辞眉眼弯弯,透着几分温润。

“若无大人这般严苛的学官坐镇把关,清河县何来今日的鼎盛文风。”

“长辈的考校是督促,学生感激还来不及,何谈对不住三字。”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齐眉一敬。

“学生年幼,不胜酒力。”

“这杯茶,学生敬大人的严谨治学。”

说罢,顾辞仰头将茶水饮尽。

孔德正看着顾辞那张从容平静的脸,眼底的羞愤渐渐化作一抹深深的敬佩。

没有得理不饶人。

几句话,一杯茶、不仅化解了他心底所有的难堪,还把学官的体面稳稳当当还给了他。

孔德正捧着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好。”

老人重重点头。

“清河县能出你这样的案首,是清河县的福气。”

“老夫心结已解,就不搅扰诸位雅兴了。”

他转身迈着大步走出春风楼,背影透着释然后的轻松。

酒席一直闹腾到将近子时才散场。

薛万堂喝得东倒西歪,紧紧拽着顾辞的袖子不松手。

“贤侄,今晚坐伯父的车回去。”

“莫要跟我客气。”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冲着门外招手。

“薛福,把家里那辆最宽敞的马车赶过来。”

“使不得使不得。”

守在台阶下的老班头拱了拱手。

“薛老爷,您歇着吧。”

“宋大人早就算准了顾公子今晚要赴宴,知道您薛家必定客气。”

“但大人说了,顾公子是咱们清河县的文曲星,得由县衙亲自接送。”

张班头指着停在路边乌篷马车,冲着顾辞躬身。

“公子,夏夜里闷热,车里特意备了凉茶和驱蚊的香囊。”

“您请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