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刘步蟾换了身便服,带着朱允熥一行人出城。
城外十里,一片广袤的农庄。庄子外围拉着拒马,几十名拿着皮鞭的衙役在四处巡视。
庄子门口立着一块高大的木牌,上书“句容新学农政示范庄”。
“沈少爷,请看。”刘步蟾指着前方,“这是朝廷拨银子建的试验田,专门用来试种新粮种。下官没要朝廷一分钱,全靠自己筹措。”
朱允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广阔的田地里,种的根本不是什么新粮种,而是大片的桑麻和药材。
田间劳作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脚踝上,甚至锁着生锈的铁链。
一名十岁出头的瘦弱男童,拖着比自己还高的锄头,吃力地翻土。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啪!”
旁边的衙役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下。男童背上的破布瞬间裂开,留下一道血痕。男童不敢哭,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干活。
李景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郭镇面无表情,只是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刘县令。”朱允熥看着田间的惨状,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便是你说的,抵债的劳力?”
“正是。”刘步蟾笑道,“这些都是欠了县衙新学贷款的刁民。下官让他们在这里劳作抵债,顺便替朝廷种种经济作物。这桑麻药材卖到城里,又是一笔进项。”
朱允熥折扇轻轻敲击掌心。
摊丁入亩成了兼并土地的利器,新学成了强行放贷的借口,农政试验田成了县令的私人种植园。
好一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刘县令不怕监察院查?”朱允熥偏过头,看着刘步蟾。
“监察院?”刘步蟾嗤笑一声,“监察院查账,看的是册子。下官的册子,干净得很。再说了,应天府里,下官也不是没有门路。”
“哦?”朱允熥来了兴致,“看来刘县令背后,站着高人。”
“沈少爷,这世道,光有银子可不够。”刘步蟾没有细说,转而故作高深道:“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庄契、地契、欠契、劳役文书,连同周边五千亩地,都能转到沈家名下。这一千多人身上的债,也一并归沈家。”
“十万两,您拿走整套文书!”
“十万两。”朱允熥重复了一遍。
“沈少爷嫌贵?”刘步蟾皱眉。
“不。”朱允熥转头看向郭镇,“给钱。”
郭镇立刻从紫檀木匣里点出十万两银票,递给刘步蟾。
刘步蟾接过银票,双手直哆嗦。他原本只是漫天要价,没想到这沈大少连价都不还。
“沈少爷豪气!今晚下官在春宵阁设宴,为沈少爷接风洗尘!”刘步蟾大喜过望,转而贼兮兮对朱允熥道:“顺便给您引荐一位真正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