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进入了仁川港附近一片旧工业区。道路两侧出现了越来越多锈迹斑斑的铁皮围栏和废弃的厂房屋顶，院子里堆着旧钢材和废船板，野草有半人高，

司机在一扇铁皮大门前停下来，按了两声喇叭。门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比司机年纪大一些，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手上全是油污。他看了车牌一眼，把铁皮大门拉开，让货车开进院子。

院子里不算大，能停五六辆车。靠墙堆着几摞旧钢材和拆下来的船用部件，地面上都是油渍和积水。院子一边有一间带卷帘门的库房，

穿工作服的男人走到库房门口把卷帘门拉起来，让司机把车倒进去。秦向东跳下车，看了一圈库房的内部——库房空间不大，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宽，地面是水泥的，有一些旧的货架靠墙放着一排，但大部分都是空的。

空气里有一点点潮气和铁锈的气味，但总体还算干净。他爬上货车后面的车厢，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了一圈，那几箱货的包装完好，封条没动过，绑带也没有松。

他跳下来，跟司机道了谢。司机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五点十分"，然后就从库房侧面的小门出去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后院门关上了，

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库房门口，看了秦向东一眼，指了指墙上一个电灯开关和旁边的一个插线板，用韩语说了一句话。

秦向东没听懂，但从动作里猜出是告诉他有电可以用。秦向东点了点头，老人也没多留，转身出了库房，把卷帘门从外面拉下来锁上了。

秦向东从里面把门锁的插销插好，站在黑暗里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公路上偶尔传来一点隐约的车声。

秦向东从背包里拿出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用手机的热点连了一下网，给香江的苏明和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发货计划调整，具体收货时间另行通知。

他把电脑关掉收好，把那根伸缩棍从背包夹层里拿出来放在手边。然后他爬进货车后面的车厢，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脑袋底下躺下去，车厢地板很硬很凉，透过垫着的衣服仍然能感受到咯得骨头疼，

他盯着卷帘门和天花板之间那一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了很久。他在想那批货到了香江之后怎么跟苏明和对接，在想娜塔莎那边的名单上那几家公司他回来之后要怎么处理，在想纪嫣然知道他一个人在仁川的旧仓库里守夜会是什么表情，在想纪桐给他的任务到这一步算不算彻底完成了。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想过去，然后合上眼睡了一会儿。

他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觉，每次醒来就抬头看一眼卷帘门的方向，确认光线没有变化、外面没有异常声音之后再闭上眼。

凌晨四点多他彻底醒了过来，库房里面仍旧是黑的，只有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天光，已经从全黑变成了深灰蓝色。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把那根伸缩棍收进外套内袋里，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吃了，另一半塞回包里。

五点十分库房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紧接着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响起来。秦向东站起来走到卷帘门后面，把插销拔开，把卷帘门向上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