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满身旧疤、一身阴冷,从血与苛训里爬出来,双手仿佛藏着洗不尽的暗沉与寒凉,卑微又肮脏,连站在这份温暖跟前,都觉得格格不入。
褚墨卿与唐槿颜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二人都明白,此事仓促不得,既要顾及孩子的心思,也需周全妥当。
唐槿颜柔声开口:“好孩子,爹娘还要仔细思量一番,再者我们也想多给小哥哥留点时间,让他慢慢想清楚。”
褚墨卿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明隅身上:“若是你愿意,等我们此番游历结束,便派人专程来接你回京。在此之前,你安心留在村里,有乡邻照拂,不必忧心。”
明隅闻言,长睫颤了颤,突如其来的暖意与邀约,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定定望着二人,眼底那点微光迟迟未曾散去。
褚知予似也听懂了,乖乖点头,拉了拉明隅的手:“哥哥你慢慢想哦,我们会等你的。”
王伯站在一旁看完全程,叹了口气:“如果阿卿与公主能带走这孩子,也算是这孩子天大的福气啊。我们终究只是寻常百姓,只能勉强给他一口热饭、一处落脚地,护他活着,却护不了他一辈子。”
“他从前那日子太苦了,小小年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心里藏着太多事,从来不敢与人交心。我们看着心疼,却也帮不上大忙。你们心善,又有能力护他周全。若是将来真能将他带走、好好教养,让他脱离从前的阴翳,做个普普通通、安稳长大的孩子,便是积了天大的善缘。”
而后一行人缓缓散去,河畔重归安静。
明隅独自站在青石边,望着褚家人离去的方向,心口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生出几分暖意。
他不懂何为圆满归宿,却隐隐期盼,未来真的能拥有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家。
还有那个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暖阳一般的妹妹,她的笑容、她伸出的手,都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常年灰暗的世界。
褚墨卿一家又在村里住了几日,期间几度领着妻女前去祭拜母亲安芸的陵墓。待一切休整妥当,便到了动身启程的日子。
临行前,褚知予嘟着小嘴,一脸不舍地拽住父亲的衣袖:“爹爹,我们就要走了,可明隅哥哥还没有答应跟我们走呢。”
唐槿颜柔声安抚:“别着急,我们说好了给他时间思量。”
褚墨卿目光望向村外河畔的方向,语气沉稳:“我们的心意已递到,选择权在他手上。待我们结束行程,如果他愿意,爹爹自会派人再来寻他。”
褚知予踮着脚尖往院外张望,目光扫过街巷,始终没瞧见那道熟悉的瘦小身影。
她心里闷闷的,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乖乖跟着踏上马车。
村长和邻里纷纷赶来相送,一路伴行至村口,寒暄道别,话语里满是不舍。
直至车轮缓缓转动,一行人正式启程,明隅也始终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