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深埋二人心底、永远不能言说的两世秘辛。

他们不能坦白重生，不能道破天命，只能岁岁规劝，年年纾解，默默为他减负分忧。

唐槿颜常常入宫陪伴闲谈，软语温言劝他放宽心神，不必事事亲揽，适度休憩。

褚墨卿身居朝堂高位，恪尽职守又分寸有度，倾力辅佐储君唐冕，将朝政打理得稳妥有序，替景帝分担了大半繁重事务。

他们不说前尘宿命，只默默一点点，替他卸下千斤帝王重担，慢慢换他一世清闲安康。

所幸天道怜善，不负苦心。

这一生，景帝不必再彻夜伏案苦撑国事，不必再耗尽身心维系山河安定。

他终于挣脱了帝王的枷锁，放下了毕生的操劳，得以做一个寻常安乐的老者，日日伴稚子嬉闹，看花开花落，度岁岁清闲。

亭中，小知予咯咯笑着，软软扑进景帝怀中。

景帝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儿，眉眼舒展，笑意纯粹坦荡，是他执掌江山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安逸。

唐槿颜望着这温馨一幕，心底温热微酸，悄然湿了眼眶。

褚墨卿轻轻握紧她的手，嗓音低沉温柔，轻声宽慰：“从前太上皇为国耗尽一生，如今终能为自己活一次。我们迟来的圆满，终究护住了想护的所有人。”

唐槿颜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亭中嬉戏的二人身影上，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正此时，已尊为皇太后的母后端着一盘自己亲做的蜜渍金橘缓步走来，远远便朝二人招手。

两人连忙上前见礼，一同寻了石凳坐下，陪着母后闲话。

太后抬眼望向亭中，看着景帝一门心思围着小知予打转的模样，忍俊不禁，笑着打趣道：“你父皇这辈子素来沉稳，如今倒是彻底成了个顽童。他素来就偏爱女孩子，自打有了知予这小外孙女，连你皇兄家的沐阳，他都许久不曾过问功课了。”

话音落下，几人皆是莞尔。

唐沐阳是新帝唐冕的嫡子，天资聪颖，从前景帝在朝时，时常召见考校学业，督促得格外上心。可如今满心思都扑在了软糯可爱的小知予身上，竟把往日看重的皇孙课业抛到了脑后。

亭里的景帝似是听见了这边的说笑，抱着小知予回头望来，脸上毫无帝王威仪，反倒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寻常老者，哈哈笑了几声，又低头揉了揉怀里小丫头的发顶。

唐槿颜看着此情此景，眉眼温柔，轻声笑着接话：“这我是知道的，毕竟我小时候，父皇也是这般偏爱我的。”

一语落地，太后听得眉眼愈发柔和：“你自小便是他心尖上的小公主，如今得了外孙女，算是把双倍的疼惜都挪到了知予身上。”

“咳咳咳——”

一阵故作夸张的咳嗽声忽然从身后传来。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新帝唐冕身着规整龙袍，立在花树旁，眉眼间带着几分幽怨的神色，望着这边谈笑的一家人。

“我在前朝忙得焦头烂额，你们却在园中享尽清闲，这般反差，着实让人心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