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州府。
地平线的尽头,横亘着一头由黑曜石浇筑而成的洪荒巨兽。高达百丈的漆黑城墙截断了天光,墙体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防御阵纹。阵纹流转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与金属铁锈味。
天穹之上,时不时划过几道刺目的各色流光。
那是御剑飞行的修仙者,或是乘坐着高阶飞行妖兽的大宗门天骄。他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高阶灵压,从云端直接掠入内城。
城墙下方,则是另一番泥泞不堪的光景。
宽达数十丈的护城河水流湍急,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吊桥前,等待入城的人流排成了几条长达数里的长龙。商贾的车队、逃难的流民、风尘仆仆的散修,在冷雨的冲刷下挤作一团,汗臭、马粪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寒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戴着一顶破了一角的竹笠,身上那件玄衣卫正八品总旗的制式官服,已经被浆洗得发白,下摆处甚至还沾着几块干涸的黑泥。
雨水顺着竹笠的边缘滴落,砸在他那张毫无血色、透着死灰般蜡黄的脸庞上。
他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糙木拐。左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拖曳在地。每走一步,喉咙里都会发出犹如破风箱般拉扯的粗重喘息。
“咳咳……咳咳咳!”
苏寒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弯下了腰,指缝间极其逼真地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丝。
周围排队的人立刻满脸嫌恶地散开,空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圈。
“晦气!病鬼滚远点!”一名挎着砍刀的镖师啐了一口唾沫,刀柄狠狠撞向苏寒的肩膀。
苏寒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极其顺从地顺着那股力道向旁边一歪,“扑通”一声跌坐在满是泥水的脏坑里。泥浆溅了他一身,那件发白的官服彻底变成了一块破抹布。
“大爷息怒……小人这就躲开……咳咳……”
苏寒手脚并用,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尺,把腰弯得快要贴到脚背。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写满了底层人物独有的卑微、怯懦与惊恐。
镖师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堆烂泥。
没有人能把这滩泥水里的废人,与三天前那个一拳打爆百年铁木、屠灭十五名敌国精锐死士、硬生生用毒药和火药堆死一头深渊领主级大妖的恐怖杀神联系在一起。
苏寒趴在泥水里,低垂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敛息诀》在他的体内全功率运转。
这门从白银级世界宝箱中开出的上古秘法,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逆天威能。
高达二十级超凡境的恐怖气血,被强行压缩、封死在骨髓最深处。那足以一拳打穿城门砖石的力量,被完美伪装成了经脉尽断后的虚弱。
他的系统面板上,等级数据死死地定格在【15级(气血虚浮/根基尽毁状态)】。
而在他那件破烂单薄的官服之下,贴身穿着三层加厚的极品天蚕丝内甲。内甲的夹层里,塞满了从黑市客栈地库里洗劫来的几万两巨额不记名银票。
左臂的袖口内侧,上古凶虫【噬金虫】小白正陷入深度的消化沉睡。那对足以咬穿先天武者护体罡气的暗金口器,紧紧贴着他的静脉。
心脏正前方的天蚕丝带里,绑着那个连系统都无法解析、每天都能按时凝聚一滴催熟绿液的【掌天瓶】。
怀里,还揣着那枚能够无视任何必死抹杀的【替死木偶】。
他把一整个新手村的终极底蕴和造化,全都藏在了这具看似一碰就碎的残破躯壳里。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一个时辰后,苏寒拄着拐杖,挪到了巨大的城门关卡前。
关卡两侧,站着两排身披暗银色重甲的城防军。为首的一名校尉,浑身气血翻涌,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呼一吸之间,竟然带着极其清晰的风雷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