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羞赧地怔了怔,“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你之全能,世间简直难寻第二个。”
“郡主可别打趣我了,说得人家都开始飘起来了。”芦苇忍不住跺了跺脚。
“诶,厉害的人飘一会怎么了,只是切记不可忘形就是。对了,今日外面有什么新消息吗?”
说到正事,芦苇也随即正色起来,“原以为郡主今日就要离开,所以京中的动向我们也时刻盯防着呢。妙今坊一事亡者数千,其中甚至包括乌首氏家主与诸宗老,牵涉实在太广,是以朱真家主自请下狱,由时狐家主亲审。昨日,不知怎的,传出朱真家主要捐出家财承担妙今坊一案所有损失的消息,一开始还没什么,可到入夜时分,竟有人煽动集结百姓,自发去朱真府上讨要索赔。可最奇的是,她们居然闯进去了!”
原初黛惊住,“然后呢?”
“朱真府上只剩寥寥数名侍卫,百姓闯入,她们不拦也不赶,甚至还主动指引府库所向。短短几个时辰,朱真府库就被人尽数搬空了。”
“这怎么可能!七七呢,她……”原初黛电光石火之间,脑中又闪回那日妙今坊桃林所见,她缓了缓心神,继续道,“朱真七七人呢,还有银枭铁卫和数千府兵呢,堂堂一个朱真府,怎么可能叫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劫了?”
“没有人知道。此事实在离奇,所以今儿一早,芝灵氏就带着机甲军上门去清查原委了。”
原初黛额间隐隐作痛,思绪简直裹成一团乱麻,本来从绒晞的事要紧,她想先去帮茯苓槑打探一下她哥哥的下落再说,可却一时忘了,京中的乱局更是一触即发。妙今坊出事,乌首家主竟然也死在那场天火大阵中?!不,不可能的,乌首家主总不可能比她修为差啊!然而这件事最最蹊跷的,还是朱真氏的态度。朱真氏孤傲护短,往常也不乏造下草菅人命的孽事,可世家本就是横着走的,这一次为什么朱真千度会自请入狱??她入狱了,朱真七七和朱真氏的中坚之力却凭空消失了?
还有从绒晞,他到底做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居然被冤枉背上了弑神之罪?千头万绪都理不出一个线头来,原初黛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就牵了天将出门去了。
大街上,本该人来人往的市集异常冷清,莫说流动的小摊贩,就连街道两旁的铺面,都关停了大半。少许几家还开着门的,亦是门可罗雀,偶遇上的零星个别行人,面上也是惶惶急色,忧心忡忡。
她一路打马而来,直入紫雾大道,就在即将转入靖京横街之时,她感受到了前方的汹涌骚动。不同于其它大大小小街道的冷清,这边竟密密麻麻挤着人群。粗略望去,活像是成群的蜜蜂窝一样。她骑着马儿勉强从各路缝隙中穿插而过,宛如一枚绣花针传引而出,将每个人的目光视线都牵往一个方向——朱真府的大门。
大门前三丈之地像是一方净土,无人敢玷污涉足,喧闹的各色人群无论爆发出怎样的争论与动静,都不敢擅自越过面前那道无形防线。而此刻,嗒嗒嗒,松快的马蹄旁若无人地闯了进去。
这挑衅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大门内侧值守的士兵,一名小兵即刻握着横刀冲了过来,他横眉怒目,一副像是要吃人的模样扑过来,却在看清马上之人面庞之时陡然刹住脚步,连忙一个滑跪,朝原初黛行了个大礼,“不知是上君驾到,请恕小的冒犯之举。”
原初黛横身下马,眼神越过他望了望朱真府的大门,“你不是朱真氏的府兵。”
“回上君,小的自然不是。小的是芝灵氏的人,隶属虎威营川部寒鸦统领部下,今日任战莲上官调遣,前来捉拿朱真氏逃犯。”
“逃犯,谁是逃犯?”
“回上君,朱真千度悖逆作乱,所犯之罪非一人可抵。神子有命,凡朱真氏人等,皆要入狱审查。那些望风而逃的逆贼,自然便是逃犯。”
原初黛面露怒色,“既然未待审查,怎可一杆子将人打死?再者,凡涉及世家之要案,尽归证义司探查,芝灵氏什么时候可以直接插手私刑处置了?”说罢,她直接越过小兵径直往里面闯入,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已经铺天盖地蔓延过来,差点将她呛得难以呼吸。
小兵们见她强行往里面闯,既没有胆子拦,也没有能力拦,只得快一步往回跑,先行去禀报战莲统领。
内庭中,数十名府兵被架上刑架,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而刑架前,还有一名断气的府官,和四个奄奄一息的女侍。战莲远远坐在有屋檐遮挡的廊下,被下面的呼喊哀嚎吵得耳朵疼,忍了又忍,她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嚷起来,“还审什么审,直接全给老子砍了!吵得我脑袋都要裂开了,也不知道寒鸦那个家伙怎么受得了这种差事的。”要不是那混球办事不力,至今还没回京,这刑求拷问的活儿,怎么会轮到她?
她嚷了半天,却没见下面有回应,正要睁开眼怒斥,却不妨被一道折射光闪了一下,她气急出声,“姓夏的,你能不能把你那铁手臂好好遮一下!晃着我眼了!”
夏轻香闻言,默默把右手藏到了背后,“冲我发脾气无妨,可那些人口中,一定有主上想知道的答案,可由不得你随意发泄。还有,我已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姓夏了,我叫无襄。”
“呵。”战莲冷笑一声,“也是,一个能狠心弑亲灭族的人,丢弃一个姓名又算得了什么。你别以为自己替主子卖了几次命,得了主子信任,就能欺到我头上来,我与主子的情分,可不是你一个后来者能比过去的。”
无襄点了点头,“既然我如何都比不过,那么你处处针对我做什么?”
“你!狗东西!你敢挑衅我!”战莲被她戳中心思,刀立即横在了她的颈下。
无襄没有躲避,只道,“我的过去,你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主上愿意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这条烂命早就埋进土里了。我如今活着,只为感恩主上赐予新生,主上用我,也是因为我有我的用处。如你所言,你与主上情分不同,你的性子,主上也是极为了解的,派我来协助,也是知道你勇武有余,一个人干不了这种脏活。我自幼受尽人间苦楚,心思之敏锐细腻,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对人性恶意的熟知,也是你体会不了的,而我的作用,就在于此,也仅在于此。所以你实在无需多想。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发挥自己仅有的作用,为主上分忧,我从未有与你争宠的心思,你尽管放心。”
听得这一番剖心陈情,战莲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她讪讪收回了刀,暗道,这个夏轻香……哦不,这个无襄的确可怜,过去的经历她虽然无法尽知,但怎样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痛恨到连自己的亲人手足都要全部杀光呢,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算,算了,今儿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
“雪统领!天雪氏的黛女君闯进来了!”小兵匆匆忙忙跌到面前,连忙禀报。
战莲脸色一变,“她怎么来了?”虽然她不怎么把天雪氏放在眼里,可这位主儿,却是主子遇上也要头疼的人物啊。
“按照她的行事作风,今儿这些人,她只怕要管定了。”无襄开口道,“这位黛女君一惯慈善心肠,如今又有雷霆手段,我们与之对上,毫无胜算。不如以退为进,让她得这个人情?”朱真氏的这些下人骨头也硬,府官已被活活疼死,其它人竟没有一个动摇的。硬的,不行,就让那位大善人来试试,她们只需做那黄雀,坐享其成就是。
战莲正好懒得在这里徒劳耗下去,既然她出了主意,那就照她说的做,“如果她没有按你的计划去做,又该如何?”要是把人放跑了,回头主子怪罪,她们可少不得受罚。
无襄笑了笑,凑在那小兵耳边吩咐了一句,随即继续让下面的人狠狠用刑。
“住手!”原初黛将施刑的人逼退,看着那些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沉痛开口,“她们有什么罪,要受如此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