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到青山村,肖遥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早上七点,顾北辰送他到省城机场。两人在出发大厅门口站了片刻,顾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保重”。肖遥点了点头,拎起行李箱和纸箱,转身走进了航站楼。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顾北辰那张复杂的脸可能会让他心里不好受。
上午九点,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他只有一个小时的转机时间,匆匆穿过航站楼,在登机口关闭前的最后几分钟登上了飞往临沧的小型支线客机。飞机上依然只有二十多个座位,乘客大多是本地人。他旁边坐着一个背着竹篓的中年妇女,竹篓里装着一些山货和一只活鸡,鸡偶尔扑腾几下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声。
上午十点半,飞机降落在临沧机场。他取了托运的行李箱和纸箱,走出航站楼,在停车场找到了那家租车公司的柜台。工作人员还认得他:“先生,您又来了?这次还去青山村?”他点了点头,办了手续,拿到了同一辆白色越野车的钥匙。
上午十一点,他驾车驶出临沧市区,沿着省道向西行驶。路况依然不好,但他已经熟悉了路线,知道哪里有坑洼、哪里有急弯、哪里有塌方风险。他的车速比上次快了一些,但仍然保持在安全范围内。他必须在下午四点之前赶到青山村,因为天一黑山路就更难走了。
中午十二点半,他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停下来吃了一碗米线。老板娘认得他的车,问他是不是又去青山村找楚老师。他笑了笑,说是。老板娘说楚老师是个好人,村里人都喜欢她,然后多给他加了两片肉。
下午一点,他继续上路。车子拐入乡道,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前几天没下雨,路面还算干燥,车轮碾过时扬起一片尘土,在车后形成一条长长的黄色尾巴。他放下车窗,山里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比省城的空调风舒服得多。
下午两点,他经过了那段塌方路段。塌方已经被清理了一部分,路面比上次宽了一些,但仍然需要小心驾驶。他挂上一挡,缓慢通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一次他没有出汗,也没有紧张,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他以后会经常走,他必须习惯它。
下午三点,他翻过了那座山。山顶的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山谷中零星分布的村庄。他停下车,熄火,下车站了片刻。山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眺望着远方,试图辨认青山村的方向。他知道它就在某座山的后面,在那个他决定度过余生的地方。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终于看到了青山村的牌子。牌子依然很旧,木质牌面被风雨侵蚀得发白,但上面的字迹他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放慢了车速,拐入通往村庄的岔路。车轮碾过熟悉的土路,路边的梯田里稻谷正在灌浆,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几个在田里劳作的村民看到他的车,直起腰来,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向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