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然没有上课。她让村长临时代一节课，自己则带着肖遥在学校里走了一圈，让他亲眼看看这所学校的真实状况。

两人先从教室开始看。三间教室并列排开，门窗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楚然推开第一间教室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教室大约二十平方米，摆放着六排课桌椅。说是课桌椅，其实就是长短不一的木板搭在砖垛上，有些桌腿是用砖头垫高的，有些桌面已经开裂，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上面积满了灰尘和墨渍。

楚然走到讲台前，敲了敲那块黑板：“这是去年村长用水泥抹平的，上面刷了一层黑漆。刚刷好的时候还好用，但现在漆已经掉了不少，写上去的字有些模糊。遇到阴天光线不好的时候，后排的孩子根本看不清。”

她指了指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根电线，电线的末端挂着一个光秃秃的灯泡：“有电，但电压不稳，经常停电。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孩子们只能点蜡烛或者煤油灯看书。我已经跟镇上反映过很多次了，但一直没人来修。”

肖遥走到一张课桌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桌面上的裂缝和凹痕。桌面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的是名字，有的是简单的算式，还有一个小孩刻了一艘小船。这张桌子至少用了二十年以上，见证了无数孩子的手掌和肘部在上面磨蹭过的痕迹。

第二间教室的情况类似，但更破旧一些。屋顶上有几处漏雨的痕迹，黄色的水渍在墙面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幅抽象的地图。墙角堆着几个塑料盆，楚然解释说那是用来接雨水的：“去年雨季的时候，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孩子们得打着伞上课。”

第三间教室被改造成了图书室。一个破旧的书架靠墙而立，木板上刷的蓝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书架上摆着大约六七十本书，大多是捐赠的旧书，书页已经发黄卷边，散发出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肖遥随手抽出几本翻了翻——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新华字典》，封皮已经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了书皮；有几本《小学生优秀作文选》，出版日期是1998年；还有一些农业技术手册和一本破损的《十万个为什么》，缺了十几页。

“适合孩子们看的课外读物太少了。”楚然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无奈，“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一百块钱买书，但镇上的书店只有教辅资料，要想买好书得去县城，来回要一整天。网上买倒是方便，但快递只送到镇上，还得自己去取。”

图书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件体育器材——一个瘪了气的篮球，表皮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内胆；两根跳绳，手柄上的塑料套已经碎裂，用布条缠着；还有一个缺了角的乒乓球拍，胶皮已经磨得光亮，失去了摩擦力。

“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全部家当。”楚然站在院子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村长已经尽力了，但村里的收入有限，能维持学校的日常运转已经很不容易了。教师的工资是靠县教育局拨款的，但经常拖欠，有时候半年才发一次。去年冬天，村长自己掏腰包买了煤炭给教室取暖，他家嫂子跟他吵了一架，说他贴钱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