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青一线,谪仙叩天门

高空之中,风声彻底没了。

像是这一片天,已经承受不起那两股气机继续撕扯,索性连风都闭了口。

碰撞中心,青白剑光与灰白月光死死绞在一处。

一边,是莫衣将鬼仙法月彻底纳入己身后的真身之撞。

一边,是苏白以人间剑仙之位、以青莲载星之锋,硬生生顶出来的一寸。

这一寸,已让青莲玉碑上“镇仙”二字最后一笔落成。

第七席,真正坐实。

可也正如萧瑟所言——

席位成了。

莫衣,却还没退。

不仅没退,他身上那股灰白月意,反倒在与青莲剑锋相抵的最中央,再一次向上拔高。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海上仙人气机。

而像是一轮被打碎、再被揉进血肉里的冷月,在人身之中,重新生长。

莫衣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白,眉心那一点月痕亮得惊人。

“席位不错。”

“可若只凭这个——还镇不住我。”

他说得平静。

却也极真。

因为这一刻,他已经不是借仙山而来,不是借东海压境,不是借海月照人。

他是把自己,真正化作了那一轮法月。

人即月。

月即法。

灰白月光猛然一震,竟硬生生将苏白剑锋前探的那一寸,又压回去半分!

“苏白!”

下方,雷无桀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一步。

无双眼神骤凝,抱着剑匣的手不由一紧。

司空千落更是直接攥住了枪杆,指节发白。

可他们都没动。

因为谁都明白,这一步,不是他们能上去补的。

他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守着,托着。

青莲剑阁前,李寒衣眸光微冷,衣袂飘起。

她的手,已经落在铁马冰河的剑柄之上。

剑未出鞘。

可那股霜寒之意,却悄然在她身周一丈之内铺开,将先前被震下来的余波尽数冻散。

司空长风察觉到她那一瞬间险些外放的剑意,侧头看了她一眼。

“寒衣。”

李寒衣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天上那道青衫身影,声音很淡。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不能上。

知道这一战,谁都不能替苏白打。

知道她此刻若出剑,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乱他的位,乱他的路。

可知道归知道。

当她看见那灰白月光竟把苏白逼退半分时,胸口仍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那种情绪来得极浅,却极深。

像针。

冷冷地扎在心里。

她不喜欢。

更不习惯。

于是她只能把手握得更紧些,让那一切都埋在一张冷脸之下。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旁,望着高空那一点骤然显露的天青之意,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来了……”

司空长风眉头一皱:“什么来了?”

百里东君没立刻答,只是死死盯着苏白剑锋之前,那一缕刚刚露头、却已让四周星意都隐隐退让的色泽。

那不是灰。

不是白。

不是月光,也不是星辉。

而是一种很淡、很远、很高的青。

像云天尽头,像极夜之后的第一层天幕,像有人把整片天,剥下来薄薄一角,压进了剑里。

“那不是星意了。”

百里东君喃喃开口。

“那是……天青。”

萧瑟站在风里,袖手而立,神色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沉静。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经微微收拢。

他听见百里东君这两个字,目光也随之一深。

“不是他借星问天之后,天真的给了他答案。”

“而是——”

叶若依轻声接了下去:“而是他这一剑,已经真正叩到了门。”

萧瑟缓缓点头。

“问天第一剑,是问。”

“现在这一缕天青,是门缝。”

雷无桀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门缝?什么门缝?”

无心站在一旁,轻轻一笑,眼神却亮得出奇。

“自然是高处的门缝。”

“你苏师兄一边喝酒,一边拿莫衣当门板砍。”

雷无桀:“……”

这话听着实在离谱。

可他仰头看着高空中那道青衫剑影,竟莫名觉得——

无心说得一点没错。

高空中。

莫衣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一缕天青。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停顿了一瞬。

只一瞬。

因为下一刻,他身上那股灰白月光,便更沉、更静、更冷地压了下来。

“原来如此。”

莫衣轻声道。

“你不是要借星压我。”

“你是在借我……撞门。”

这句话一出,连苏白都不由笑了。

“莫先生。”

“你这人,是真聪明。”

青衫剑仙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头,像是嫌两人挨得太近,连呼吸都要碰上了。

他手腕轻轻一震,青莲剑锋之上的星辉寸寸凝练,而那一缕天青之意,也随之更清了半分。

“不过话说回来,门不是我一个人撞的。”

“你这轮月,也挺卖力。”

莫衣闻言,竟难得没有冷脸。

只是看着苏白,平静道:

“你若真能撞开。”

“那我这一身鬼仙法月,借你又何妨。”

苏白挑眉。

“痛快。”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明白人打架。”

话音落下,他眼里笑意未散,手中剑意却陡然一提!

轰!

那一缕天青之意骤然扩散!

并非化作漫天光华。

恰恰相反,它只是沿着青莲剑锋,极淡极薄地覆了一层。

可就是这一层覆上去的刹那——

莫衣双掌间那股原本沉若天坠的鬼仙月力,竟第一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颤鸣!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碰到了它不该碰到的地方。

“嗯?”

莫衣眼神一凝。

苏白笑得更灿烂了些。

“你看。”

“还是够硬吧?”

一句话,仍旧是那副懒散调子。

可下一瞬,他已一步再进!

不是一寸。

是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脚下虚空并未再像先前那般崩裂,反而像是被什么更高的“意”给暂时托住了。

他的青衫向后一扬。

他的长发被风掀起。

而他那只握剑的手,稳得不像在与一位海外鬼仙硬碰。

倒像是在月下提笔,随意写一首诗。

“这一剑,还没写完。”

苏白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莫衣。

“你替我听听——”

“天上回不回音。”

话音落。

剑意再起!

轰隆——!

先前那道青白剑光,在这一刻忽然收束。

不是退。

而是归。

归于剑尖一点,归于青莲一心,归于那一缕淡淡天青之中。

然后——

猛地炸开!

这一炸,不是向四面八方炸。

而是向上!

像是一道原本横在人间与高处之间的剑,终于被人一把拧正了方向,朝着天幕最深处,笔直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