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林管家带着满满几大车的年礼,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庆云县。
林夫人坐在正厅里,看着那些礼物一件件搬进来。
上好的绸缎、名贵的药材、精致的首饰、成箱的银锭,还有几匹北戎产的良马。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都大少爷让送回来的?”她问。
林管家垂手而立,“回夫人,大少爷说,今年三合县丰收,战事也赢了,特意备了这些孝敬夫人。”
林夫人没再多问,吩咐下人把东西收进库房,又赏了林管家五十两银子。
林管家回去之后,看到家人安好,放心了。
年节刚过,林夫人却病倒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咳嗽几声。
她没当回事,照常应酬往来。
可不到十天,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庆云县最好的大夫都请遍了,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病情却越来越重。
“夫人这是心病,药石难医啊。”老大夫摇头叹气。
林管家急得团团转,连夜派人送信去三合县。
信送到时,林九九正在府衙里看春耕的规划。
“大人,庆云县急信!”沈青枫快步走进来。
林九九拆开一看,面色微沉。
“林管家说,林夫人病重,药石无医,怕是……不行了。”
她沉思片刻,提笔写了一封奏折,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中写道:嫡母病危,恳请陛下准臣回乡侍疾,以尽人子之道。
周景帝收到奏折时,正在御书房里批阅文书。
“林承杰要回乡侍疾?”他放下奏折,问王公公。
王公公应下,“是,陛下。”
周景帝想了想,提笔批了两个字:“准了。速去速回。”
二十天后,林九九轻车简从,赶回了庆云县。
林府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
她下了马,站在门口,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那个春天。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穿来的庶女,被一碗冷水泼醒,被逼着替兄接旨。
一年了。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林管家迎出来,眼眶通红,“夫人她……只怕是不行了。”
林九九快步走进内院。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光线昏暗。
林夫人躺在床上,面容枯槁,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与半年前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林管家在床边轻声道。
林夫人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九九脸上。
她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是承杰!”
林九九没有否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母亲好眼力。”
林夫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死死盯着她,“你是……林九九?”
“是我。”
“你……你竟敢……”林夫人气喘吁吁,“承杰呢?我儿子呢?”
林九九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他死了。”
林夫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你……你杀了你的亲哥哥?”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没有后路。”林九九重复了一遍。
林夫人说不出话,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养虎为患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弱。
林九九站在床边,没有动。
“你……滚……”林夫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两个字。
林九九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