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元文都抬眼看他,“你打算如何?“
“带兵跟他打?你我从哪里调兵?你我手中有多少?几个家丁?几个护院?“
元文都收回目光,看向堂外的天色。
阴沉沉的,灰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午后申时,陆续有文官登门。
第一批来了三人,都是六品、七品的郎官、主簿,平日与元文都并无深交,但此刻都站在了元府的门厅里,神色仓皇。
他们听说自家产业也被波及了,虽不是元卢两族的主支,但多少沾亲带故,铺面被封了好几处。
“元公,我等虽无大罪,但今日王世充连市井商贩都不放过,恐是冲着文官一班全来的!“
第二批来了五人,官职更高些,其中一位是御史台的殿中侍御史,平日最守规矩,此刻衣带也歪了,额上全是汗。
“元公,城中江淮军仍在封锁,街面上已不许行人停留。这已经不是夺产了——这是要抄族!“
元文都坐在堂中,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堂外灰蒙蒙的天色。
云压得更低了,风里带着潮气,墙角几只蚂蚁正沿着砖缝匆忙地爬着,像是要赶在雨前找到栖身之处。
第三批人来了之后,堂中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都在看着元文都,等他拿主意。
卢楚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唇已经咬得发白了。
“元公。“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去吧。“
元文都看着外面的天色。
“走,去求他。“
他起身,第一滴雨刚好落在门槛前。
他换了身半旧不新的常服,没穿官袍,也没佩玉,就这么一身素净地出了门。
卢楚跟在他身侧,身后跟着十几位文官,在雨幕中零零落落地排成一条灰色的长队。
雨越来越大。
从元府到周国公府,大约隔了半个洛阳城。
雨水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浸透了袍角,顺着衣摆往下淌。
他们在周国公府紧闭的大门前停下来时,雨势已经到了最大。
檐角的雨水连成一道道水帘,砸在石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响声。
卢楚上前叩门。
铜环落在门板上,咚咚两声,沉闷而单薄,被雨声盖去了大半。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依旧没有回应。
有人从旁边的侧门探出半个头来,是府上的门房,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卢楚想叫住他,但那人已经关上了门,连侧门也合上了。
一行人站在雨中,任雨水从头淋下。
元文都站在最前面,雨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沿着额角流过眉骨,再从下颌滴落。
身后有人开始发抖,既是冷,也是怕。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正门依旧紧闭。
但府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隔着重重的雨幕和高墙,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像是有人在奏乐,有女子在唱歌。
卢楚回头看了元文都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