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樾手里的药勺顿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犹豫,将碗放回云昭手里,站起身。
“宴儿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太医去了没有?”
他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层不容忽视的焦急和责备,“是不是你们没有照顾好他?”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屋里的人说一句告别的话。
寝殿内安静了下来。
小行舟坐在床上,看着顾时樾离开的方向,像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那个宫女只说了一句“弟弟病了”,父皇就立刻走了……
他知道,在父皇心里,弟弟比自己重要。
可他从没想过跟弟弟争父皇,他只是希望,父皇能爱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够他和娘亲在后宫好好生活。
可是在自己和弟弟之间,父皇只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爱都给弟弟。
是不是自己不够乖?不够聪明?所以父皇才这样不喜欢自己。
他低着头,手指在被子上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云昭率先回过神,她快步走回床边,担心地喊了一句,“行舟……”
顾行舟抬起头,像是已经把那层失落压进了心里,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
“母妃,我没事儿。我答应过父皇不乱想的,弟弟年纪小,弟弟病了,父皇当然应该先照顾弟弟。”
他的语气学着大人的样子,好像真的一点不在意。
云昭强忍着心疼,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行舟乖,来,把剩下的喝完。”
行舟乖乖地喝完了药。
云昭扶着他躺好,掖好被角,在他额头轻轻落了一下,“睡吧。”
小家伙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几下,很快就安静下来,像一只终于放弃了等待的小动物,把自己蜷进黑暗里,不再向门口张望。
云昭在床边坐了片刻,确定他已经睡着了,才站起身,送顾明远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
夜色已经沉透了,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明远没有看她,声音不高,“你怪他吗?”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不怪,他更应该疼爱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顾明远叹了一口气,“那你怪我吗?如果当时不是我非要说行舟是我的孩子,或许……”
云昭立刻摇了摇头,“明远,别说傻话,你知道这也是我希望的,这是我们给行舟留的最后的活路。”
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声音也平静了几分,“没关系,行舟还有我,还有你,还有姜姒……还有很多人爱他,那个人……不重要。”
顾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他朝她拱了拱手,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声音温和地响起,“如果有需要,随时让人来叫我。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你和行舟,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云昭鼻子一酸,轻声应了,“好。”
顾明远大步走出了栖云殿,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