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他说。

散账后，温衍留了下来。

“帮主。“温衍凑近了些，“盟主的名头，眼下还有用。各派认的是盟主令，令上盖的是盟主印。要是印换了主人，江湖上怕要起一阵乱子。“

上官复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留着？“

“留着。“温衍说，“三年一届的盟庭大典，明年就到期了。大典上，天下群雄都要来朝拜。帮主的名分，正好借这一回，坐实了。名分坐实了，印换不换，都是一回事。“

上官复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想了很久。

“大典的事，你来把控。“他说，“要办得风光。“

温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蓝婷每旬去一趟长乐帮总堂，向上官复请安。

这日她去了。上官复在书房里看账，她站在书案前，垂着手，问了一句：“帮主，年关将至，各派送来的节礼，要不要回礼？“

上官复头也没抬：“不必。回礼的事，总堂统一办。盟主费心了。“

“是。“蓝婷应了一声，又问，“帮主，听说江北那边，有几家门派联名递了状子？“

上官复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漫不经心。

“盟主消息倒灵通。“他说，“些小事，总堂在办。盟主不必过问。“

“是。“

蓝婷告退，走出书房。她经过廊下时，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恭恭敬敬。

出了总堂大门，她上了轿，放下轿帘。

轿子里没有光。她闭着眼，把上官复那句“总堂在办，盟主不必过问“，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这年冬天，江北七家小门派联名递了一道状纸，告长乐帮分舵强占民田、逼交重捐。

状纸递进盟主府，门房不敢接，又送到长乐帮总堂。总堂压了半个月，回了一句话：查无实据。

七家门派的掌门站在总堂门外，站了一下午。没人见他们。天擦黑，他们散了。

蓝婷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件事的。新派来的丫鬟当闲话说给她听，说完，又补了一句：“盟主，您可别管这事。帮主不喜欢人管闲事。“

蓝婷笑了笑：“我不管。“

夜里，她把状纸的事记进册子。记完，她在七家门派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年关，金陵下了一场雪。

上官复站在总堂二楼的窗前，看着满城灯火。长乐帮的灯笼挂满了街，红通通一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天下，是老夫的。“他对身后的厉阙说。

厉阙垂着头，应了一声：“帮主洪福。“

盟主府那间西厢房里，蓝婷合上册子，把油灯压低。

她翻开第一卷经书，继续读。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