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这一剑叫什么？“

“破邪。“苦禅说，“东方叶帝传下的绝代一剑，共三层。第一层叫斩魔，萧无恨悟了十年，悟出个''杀''字，只得了这一层的皮。第二层叫破邪，你用了不到三年。第三层……“

他没有说下去。

“第三层叫什么？“

“归空。“苦禅说，“老衲也只在经卷里见过。千年以来，除了东方叶帝，没有人练成过。这一层，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得先活到那个份上，剑才到那个份上。“

夜里，雨停了。

慕容小雪坐在苦禅的禅房里，替他研墨。苦禅在抄一卷经，笔走得很慢。

“大师。“她说，“蓝婷不会等太久了。“

苦禅没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练的三册经书，缺了一册，练得越深，反噬越重。她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想办法让上官复松口。“慕容小雪说，“上官复把她当棋子，棋子在等棋手犯错。“

“棋手会犯错吗？“

“会。“她说，“上官复太顺了。顺到以为天下都在他手里。他越觉得稳，松口的那天就越近。“

苦禅搁下笔，看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他说，“她越急，破绽越大。你该做的，是把自己这把剑养好。剑养好了，等得起。“

慕容小雪点头，没再说话。

她回禅房，从包袱底翻出那半截断箫。

箫是萧无恨的。绝情崖上，她只找回这半截。断口参差，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断的。

她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箫身上有一道纹，是萧无恨惯常握着的位置。她拇指按上去，刚好合上那道纹。

她忽然想起，萧无恨说过，这箫是他娘留给他的。

她把箫放进窗台的砖缝里，插稳。

“箫留着。“她轻声说，“人不必念着。“

窗外，秋月正圆。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窗纸哗哗响。

此后，苦禅每日早课后，把她叫到禅房，教她一样东西。

不是剑招。是看。

看云，看山，看檐角的冰棱滴下来的水。看寺门口那棵银杏，春天发几片叶，秋天落几片叶。

“老衲会的，都在一个字里。“苦禅说，“无。无恨，无执，无心。“

“无了心，怎么斩邪？“

“你斩邪，靠的是剑，还是心？“苦禅反问，“剑在，心不在，剑反而干净。“

慕容小雪没听懂。

苦禅也不解释。他拈着念珠，看着山下的云海：“听不懂，就记着。等你活到那一日，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