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帮主安排。“
她没有再提。她起身给上官复续茶时,瞥见厉阙站在花厅门口,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两把铜匙,匙齿深阔,与后院铁门的锁孔相合。
她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入夏以后,她的功课重了。
三卷经书,她已能倒背如流。可越是精进,越觉得不对。第一卷讲炼气,第二卷讲行脉,第三卷讲聚邪,三卷各成体系,像三股拧不到一起的绳子。她试着把三卷的路数合一,内息行到丹田,忽然逆冲。气机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她压住,咽了回去。
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她撑着床沿,等那阵翻涌过去,手指凉透了,好半天才暖回来。
她明白了一件事:缺了那一册,她练得越深,反噬越重。三卷功法像三条河,各流各的,硬要汇成一股,就要决堤。
她还发现另一件事。每次动怒之后练功,进境格外快。盖印那天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夜里练功,内息竟比平日多走了两个周天。
是经书在借她的恨。
她坐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恨是她的,经书不过点了个火。她说不清是自己想练,还是经书想让她练。
她把油灯压到最低,翻开第一卷经书。
秋末,长乐帮向归德府两家镖局征“捐银“,每家三千两,名目是“助盟安民“。公文送到盟主府,要盖盟主印。
蓝婷看了公文,提起印,盖了下去。
她不能不盖。印不盖,长乐帮也会自己盖,还要多问她一句“盟主为何不办“。
公文发出去的第三天,归德府的骂声传到了金陵。说盟主与长乐帮同流合污,刮地皮刮到镖局头上。两家镖局的老镖师当街骂了半日,被长乐帮的人拖走了。
蓝婷坐在轿子里,轿帘一角掀着。她听着那些骂声,没有表情。
回府,她把公文抄了一份,连同盖印的日期,记进册子。
册子已经写了厚厚一本。压在青砖下面的油布包裹里,经书旁边,又多了一个布包。
入冬前的最后一个夜里,她收功,推开窗。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影子落了一地。
她想起白天的事。上官复又派人来问,盟主府这个月的用度够不够,要不要从帮里拨。话是关怀,实则是查账。她回话:够用。
她关上窗,把册子放回暗格。
“不争。“她对着黑暗说,“他才会更放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等的是他松手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