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去天机阁修炼室的那天早上,王紫璇送他到门口。天刚亮,东边的天际有一抹灰白色,照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青光。王紫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长剑。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壶水。
“修炼室里有吃的吗?”王紫璇问。
“有。天机阁会送。”
“那我也给你带了一点。万一不合胃口,还能吃自己带的。”王紫璇把布包递给他。
方圆接过布包,背在肩上。“我走了。你在家自己小心。”
“我知道。”王紫璇站在院门口,没有跟上来。
方圆转身向巷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紫璇还站在院门口,抱着剑,看着他。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方圆知道她在看自己。他转过身,继续走。
到了天机阁,方圆没有去找陆长老,直接去了地下一层。修炼室在塔楼的最底层,从大厅的楼梯下去,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阵法纹路,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中微微发亮。方圆从怀中取出天机阁客卿令牌,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里。令牌嵌进去,严丝合缝。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光芒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一闪一闪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方圆三丈,高约一丈。墙壁是青石砌的,上面刻满了阵法纹路。地上铺着石板,石板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是用蒲草编的,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壶水、一个碗。油灯是铜的,壶是陶的,碗是瓷的,都是旧的,但干干净净。
方圆走进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石室里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布包里有三块干粮和一壶水。干粮是王紫璇做的,用油纸包着,油纸上还沾着面粉。方圆没有吃,他把干粮放在石桌上,闭上眼睛。
修炼室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方圆深吸一口气,灵气从鼻腔进入,顺着气管往下走,渗入经脉,流向丹田。丹田中的金丹在缓缓旋转,表面已经刻满了符文。九千道符文,一道不多,一道不少。金丹九重巅峰。距离元婴境,只差一步。
方圆将灵识探入丹田,仔细观察金丹。金丹的表面光滑如镜,符文刻得很深,笔画清晰。金丹的光芒是淡金色的,很亮,但不刺眼。方圆将灵识凝聚成一只手,轻轻托住金丹,感受它的重量和温度。金丹很沉,很暖。
方圆收回灵识,睁开眼睛。
他在想怎么突破元婴境。前世他突破元婴的时候,有师父护法,有丹药辅助,有充足的准备。师父是元婴境九重的高手,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背上,随时准备出手救人。丹药是六品破境丹,用三十六种灵药炼制而成,每一味药都是天材地宝。准备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从选药到炼丹,从护法到疗伤,每一步都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师父不在,丹药没有,准备不足。他只有一个人。
方圆从怀中取出方家的天命玉,握在手心。玉很凉,中央的“方”字在昏黄的灯光中微微发亮。方圆盯着那个“方”字看了很久。方家的天命玉,方家祖先留下的。老族长说,找到它可以修复七个封印。方圆找到了,但他没有用它修复封印。他把它带在身上,从青州到中州,从中州到极北冰原,从极北冰原到死亡沙海。走哪带哪。
方圆把玉收回怀中。
他闭上眼睛,灵识再次探入丹田。金丹在缓缓旋转。方圆深吸一口气,将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经络向四肢百骸流淌。灵气运转一个大周天,用了半个时辰。又运转一个小周天,用了一炷香。运转完毕,他睁开眼睛。
还是金丹九重。
不急。他告诉自己。不急。
方圆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他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有一点点涩味。他喝了一口,放下碗,走回蒲团旁,盘膝坐下。
修炼室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方圆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闭上眼睛,灵识探入丹田,开始压缩金丹。金丹九重到元婴境,需要将金丹“破壳”,让元婴从金丹中诞生。破壳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暴力破壳,用大量灵气冲击金丹,把外壳震碎。这种方法快,但危险。冲击的力度大了,金丹会碎裂。力度小了,壳破不了。力度刚刚好,外壳震碎,内里的元婴才能出来。这种力度,不是练出来的,是碰出来的。碰对了,突破。碰错了,金丹碎裂,修为尽废。另一种是温柔破壳,用灵识在金丹外壳上刻出一道裂纹,让灵气从裂纹渗进去,慢慢滋养里面的元婴,等元婴长大了,自然会把外壳撑破。这种方法慢,但安全。
方圆选择了第二种。
他将灵识凝聚成一把细小的刀,在金丹表面轻轻划了一下。金丹上已经有裂纹了,是他之前突破金丹九重时划的。裂纹很细,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方圆将灵识探入裂纹,感受金丹内部的状况。金丹内部是空的。不完全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很小,软软的,蜷缩成一团。
元婴。
方圆的心跳加快了。元婴已经成形了,只是还没有长大。它蜷缩在金丹内部,像婴儿在母亲肚子里。它需要灵气,需要滋养。方圆将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裂纹渗入金丹内部。灵气像水一样渗进去,渗得很慢,但确实在渗。元婴感应到了灵气,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