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冲上去的,被一戟砸碎了天灵盖,连人带马跪毙在地;
第三个,被月牙刃勾住脖颈,直接身首异处;
第四个最惨,吸取教训持盾想要游斗,却被王五连人带盾拍飞出两丈远,落地时胸骨尽碎,七窍流血而亡!
连杀四拨上前挑衅之人!
城门前,已是暴毙数具人尸马尸,血迹斑驳,王五立马横戟,竟是只凭一人,便将那五千蜀军的嚣张气焰,彻底压了下去!
城楼上。
孙刚毅作为带兵将领,深知战场搏杀的凶险,他紧紧扒着城垛,双目圆睁,看着城下那宛如杀神的王五,只觉得这连日来被压抑在胸腔里的恶气,终于随着王五的每一次挥戟,狠狠地吐了出来!
他忍不住转头对顾怀感叹道:
“乖乖...州牧大人身边这位护卫,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这等天生神力,若是放在数百年前,那绝对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盖世猛将啊!”
顾怀按剑而立,同样看着下方,只是见惯了王五的悍勇,反应就要平静许多了。
“个人勇武,终有极限。”
顾怀淡淡说道,“你是一线统兵之人,自然明白,如今任凭个人悍勇再如何了得,一旦陷进配合默契、甲兵俱全的军阵之中,也活不过多久。”
“像王五这等汉子,已经是极少数不能用常理去度量的怪物了,在这等毫无军阵配合的小规模单挑中,他便是无敌的存在,可若是去冲阵,被一队五十人的长枪甲士结阵围攻,再辅以强弩攒射,要不了多久,也得被活活耗死,饮恨沙场。”
“所以,不要觉得在阵前单挑能压过蜀地便暗自庆幸,你作为边将,更应该着迷的,应该该怎么训练大军,让战阵之法日益森严才是。”
孙刚毅闻言,心中一凛,这才从对武力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是啊,州牧大人能够横扫荆襄,靠的可不是那一两个猛将,而是靠那成建制、装备精良的无敌之军!
正说着。
城下王五眼见蜀军再无人敢出阵应战,拨转马头,在城墙上荆襄将士的欢呼声中,顺着那扇小门退回了城内。
城外的蜀军也被这厮非人般的战力吓了一大跳,严崇更是脸色铁青地收拢了兵马,返回临时立起的大营之中。
城内将士原以为,吃了这么大一个瘪,蜀军就要老实一些,不敢再搞这种挑衅叫嚣的戏码了。
结果。
到了下午。
蜀军阵营里,又跑出来一个獐头鼠目、骑着瘦马的士卒。
他远远地躲在弓箭射程之外,冲着城墙上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除了上午那个黑厮!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敢下来受死?爷爷我今日就只战别人,那黑厮若是敢下来,爷爷转头就走!”
此言一出。
城墙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
真就是毫无底线!这种行为简直已经剥离了阵前捉对厮杀仅存的荣誉感和武德!
完全沦为了市井泼皮在街头的无理取闹!打不过就耍赖,摆明了就是要恶心你!
面对这等跳梁小丑,城墙上的荆襄将领们再次暴怒了。
“直娘贼!欺人太甚!”
“大人!让卑职去!卑职非把这杂种的舌头割下来不可!”
“大人,末将请战!直接给末将五百士卒,末将定要朝着城外蜀军迎头杀去!”
城内将士烦不胜烦,纷纷再次单膝跪地请战,他们实在受不了这种地痞流氓一般的行径了。
但这一次。
顾怀却没有再点头了。
“传本官军令!”
“全军闭门固守!各司其职!”
“自此刻起,任何人,敢私自出城应战、敢擅开城门者,无需通报,按违抗军令论处,斩立决!”
将士们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在顾怀这等不容置疑的军令面前,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齐齐应诺。
“喏!”
顾怀不再理会城外那泼皮一般的叫骂,转身走下城墙。
他心里很清楚,斗将立威,一次就足够了。
若是再被对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牵着走,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眼下这局面,要算明白再简单不过,城外蜀军五千兵力,又不会攻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且孤军深入上庸腹地;
而己方坐拥城池,背靠着上庸的后勤网,补给源源不断,大不了就关起门来不理你!
反正后方竹山的新政仍在如火如荼推行,只要后方不乱,只要安富没有倾覆之险,只要这五千蜀军只能在城下干瞪眼。
顾怀有什么好急的?
就这么耗下去,先崩溃的,只会是蜀军!
果然。
在连续数日叫阵无果,安富城内毫无反应的情况下。
蜀军的境地一下子便进退维谷起来。
严崇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手中那份越来越捉襟见肘的粮草统计,脸色铁青。
他原本的打算,是找个借口,在城外耀武扬威,逼迫那个年轻的荆州牧出来谈判,然后趁机施压,让其停止上庸的新政。
可对方先是用那个非人的怪物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接着便直接做了缩头乌龟,彻底断绝了对话的可能性。
攻城?
他这次就带了五千兵力...压根就不是奔着打仗来的,安富虽然只是县城,城墙不高,连护城河都没有,可怎么看也不是区区五千兵力能攻下的。
退兵?
若是大张旗鼓地来,又灰溜溜地回去,别说试探施压了,他严崇在这巴东军中的威信,怕是都要直接凭空落下一大截来!
“这姓顾的,真是阴险至极!”
严崇一拳砸在案上,“他到底是怎么认准咱们不敢强攻的?这明明就是摸透了咱们的来意,一点不慌,想把咱们拖死在这安富城下!”
偏将小心翼翼地进言道:“将军,咱们带出来的粮草已经撑不了几日了,道路难行,补给不好从巴东送过来...若是再这么干耗下去,怕是有些风险,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
“撤个屁!”
严崇目露凶光,“反正老子们就是来找麻烦的!他龟缩在城里不出来,难道这安富县周边,就没有其他活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看着远处那些隐没在山林间的上庸村镇,冷笑道:
“传令下去!”
“大军分兵!以百人为一队,给老子散到周边的村镇去!”
“既然荆襄不给咱们讲理,那咱们就自己就地征粮!告诉弟兄们,不能杀人,免得落了屠民的口实,但凡是能吃的、能用的,统统给老子带回来!老子倒要看看,他这个州牧,能眼睁睁看着安富大乱而无动于衷?”
随着严崇的一声令下。
原本还每日定时定点在城外列阵的蜀军,瞬间化整为零,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涌入了安富县周边的乡野村落。
对于这群巴东蜀军而言,上庸又不是他们镇守的地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就是一群蝼蚁罢了。
他们的死活,与蜀军何干?
往日里在蜀地干这些事,还得考虑下被军法官抓到是什么下场...但现在可是将军亲自下的令!不好好抢一把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于是,他们如狼似虎地踹开那些农家柴门,冲进屋子里翻箱倒柜。
他们将百姓藏在地窖里的余粮,搜刮一空。
他们抢夺那少得可怜的耕牛和家畜,甚至因为有些牲畜不好驱赶,便干脆当场宰杀,分成肉块带走。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了发泄连日来的憋屈,他们甚至肆意践踏百姓在那些贫瘠梯田上好不容易种下的庄稼!
村庄里,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到处是绝望的哀求。
“军爷!留一点吧!那是我全家的救命粮啊!”
“求求你们,别踩了,别踩了...”
“那是耕牛!吃不得啊!”
但蜀军士卒们却只是将他们一脚踹开,带着抢来的战利品,狂笑着扬长而去。
他们理直气壮,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爷们是大乾朝廷的兵,路过你们这穷乡僻壤,拿你们几口吃的,怎么了?
这不是天经地义?!
......
安富城内。
当又一份详细记录着蜀军如何劫掠乡野、祸害百姓的急报,被斥候探回时。
城内将士,尤其是本就出自安富县界的戍卫官兵们,立刻红了眼睛。
一直以来,哪怕是敌军在城下骂了数日,哪怕他们用尽了下三滥的手段只为阻挠上庸新政,顾怀的脸上都未曾出现过一丝一毫的动怒。
他总是那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此刻。
当他看完手中那份记录着一个个村落被祸害,无数百姓跪地痛哭的急报后。
顾怀缓缓地将那份急报放下。
“好。”
“很好。”
他轻声吐出这几个字。
没什么情绪,却让站在下方的几位将领,感到了一股实质般的森寒杀意!
顾怀转过身,按剑看着灰暗的天空。
他可以忍受蜀军的挑衅,因为那是两军对垒,也是两州接壤的心理博弈;他可以忍受粗鄙的谩骂,因为那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蜀军,去破坏上庸的民生。
原因很简单,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千辛万苦巡视上庸,从襄阳调粮,在竹山推行新政,其核心,难道仅仅在于那些平价粮吗?
不是的!
信用,才是任何政令得以推行的基石,而新政的核心,就在于重建荆襄政权下官府的信誉!
他刚刚通过太守府和矿业署,向上庸的数十万底层百姓,承诺了太平!
承诺了只要他们不盗挖黑矿,官府就能提供安全的矿场,就能发给他们工钱,保他们吃饱穿暖,不受欺压!
如果此刻,他任由五千蜀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抢走,将安富祸害得民不聊生。
那他顾怀的威信,荆襄官府的威信,将在一瞬间破灭!
上庸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荆襄新的统治者,这位所谓的荆州牧,与过去那些只知道盘剥、连他们性命都不在乎的官吏,毫无二致!
所有的新政,都将彻底沦为一纸令人发笑的空文!
顾怀猛地抬头,那双眼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隐忍与算计,只有毕露的锋芒!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顾怀厉声开口,“必须出战!这五千蜀军,既然敢把手伸向本官治下的百姓,那本官就砍了他们的手!”
“把他们,打回蜀地!”
此言一出,周遭武将顿时热血上涌,猛地单膝跪地,齐声抱拳。
“末将愿为先锋!誓斩蜀军!”